几人合力打开井盖,探头看去,水井内黝黑一片,但太阳投射下来的水光映射在井内,透出一张苍白膨胀脸。
“啊——”
家丁吓得软瘫在地上,指着井内的人,口齿不清,“人……女人……”
她穿着一身红色褙子,双环髻跟随着水波晃动,耳鬓垂掉下的流苏**漾在水面,皮肤苍白如纸。
锦衣卫立刻将人拉开,拴好绳束在腰上,一人跳下井去,一人站在岸边拉绳,“继续拉!”
活人泡涨了水,重量不会增加,但死人泡了水,身体会格外重。
“一……”
“二……”
井水的温度比气温低微生物有机物少,尸体腐化反而会比在外面的水体慢一些,但是因为细胞渗透压尸体逐渐开始变得泡浮肿,整个人大了一圈,但不至于呈现巨人观,将头发抚开,便看得清面庞。
众人提前猜到,在意料之内,但看着这如花似玉般青涩的面容长久睡过去,心里还是有几分难受。
而此刻更难受的,是雨松青。
是抚亭。
孙子晟小心翼翼在人群后面看,当看见熟悉的衣裙和面庞时,还是忍不住转过头去吐。
可比起令人生理不适的尸体,更让人精神不适的是那泡了尸体的井水。
没有井水隔绝空气,再加上太阳一晒,不过片刻,尸臭味就慢慢熏上来。
“呕——”
“呕——我的天爷!”
丫鬟家丁蹲在旁边呕吐,雨松青看了李炽一眼,眼底积满瘀火。
这条线索彻底没了。
她让锦衣卫将她验尸的工具箱拿到白府,又腾出一间柴院,将尸体放在地上。
后脑勺颈部位置有很大一块红色斑痕,瘀血和尸斑在此处迅速蔓延,右侧颈部一块月牙形状的皮下出血,是扼伤的痕迹。
所有的伤痕集中在颈部,而颈部神经系统末梢丰富,扼伤的伤痕此刻便像是斑痕一般在脖子周遭环了一圈。
看来是凶手未能将她一击致死,又多次打击后又扔进了井中。
雨松青俯下身,翻动死者口鼻,“口鼻无蕈样泡沫,呼吸道无溺液。”又按了按她的胸腔,双肺体积无明显增大,腹部已经有轻微的膨胀胀气,在有致命外伤且无溺水状态的情况下,她初步检验应该是死后抛尸。
“现在的的天气大约在二十摄氏度到二十五摄氏度之间,河水平均温度在十五六七度,而井水的温度一般会低于河面水温,大概在五到十度左右。她的角膜完全浑浊,皮肤肿胀皱缩,手足皮肤已经开始易脱落,死亡时间已经超过三天,应该在闵柔失踪当日已经遇害。”
谁杀了她?
谁又将她抛在井里?
在场众人无一人回答。
李炽当机立断,宣暂定知县孙恩泰,将白府除却白夫人以外的家丁侍女,给白夫人开药的郎中全部缉拿,带回官衙。
回去的路上,雨松青却一直在想着孙子晟说的那句话,如若闵柔不测,抚亭身上有答案。
但现在她也死了,答案又在哪里去寻找呢?
“大人,我要去昭狱。”
雨松青骑在马上,摸着乌雏背上的纹路。
“你想亲自去审白俊?”李炽收紧缰绳,乌雏将头抬起来,“吁”了一声。
她坐在马背上颠簸,不小心靠在他的胸口,微微挪动了屁股“我想问个明白,替闵柔问个明白。”
若真如孙子晟所说,白俊是为了升官发财将女儿送人,他又为何多此一举,非得杀了章引全家?
闵柔的死……章县令一家的死……抚亭的秘密……全部萦绕在她的心上,解都解不开。
“你可知,真相往往就是这般残酷。”
手臂上的金属护腕勒得她生疼,可李炽反而更进一步,冷静的毫无波澜,“卖女求荣,再反咬一口,毁尸灭迹,只要运作得当,他便可以顶替知县职位,甚至更上一层楼。”
雨松青嘴唇轻颤,低眸问道:“人心,真的有如此贪婪?”
他眼眸闪过一丝不忍,声音依旧冰冷。
“蝎盛则木断,欲炽则身亡。”
“人心,本就最复杂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