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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 风水轮流转(一更,4300字)(1 / 2)

第308章风水轮流转(一更,4300字)

贾环缓缓抬起头,他的眸子平静无波,当迎向了丹陛之上时————

康帝亦在看他。

在这满朝文武之中,贾政那饱含血缘羈绊的哭嚎,足以让任何一个心志稍有不坚的臣子动容。

然则,康帝看到的,却是贾环那身青色官服,宛若磐石,纹丝不动。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不忍,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

仿佛方才那个被侍卫如拖死狗般拽出去的,哭嚎著“亲爹”、“嫡兄”的五品员外郎,当真只是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康帝的心中,倏地闪过一丝满意。

这才是他要的纯臣。

贾环这把刀,足够锋利,也足够冷硬。

虽说贾环出自四王八公,康帝也因此对他多有照看,但若是將来皇子继位,贾环作为君王的新一代班底,却不能再与荣国公府多有关联。

这样————便刚好。

“退朝。”

“臣,恭送陛下。”

贾环躬身,声音清朗,混在百官的齐喝中,毫不起眼。

他转过身,隨著人流,不紧不慢地走出了太和殿。

他一步一步,走得极稳。

与宫中的肃杀凛冽不同,荣国公府的荣禧堂內,此刻却正瀰漫著一股令人室息的焦灼。

自打贾政上朝,贾母便再未合眼。

她歪在榻上,手头仍倔强的慢慢捻著佛珠,只那双浑浊的老眼,却时不时地望向门口,心神不寧。

王夫人在屋里头更是如同那热锅上的蚂蚁,团团乱转,口中念念有词,也不知是在求佛祖,还是在咒骂哪个。

“什么时辰了”

贾母的声音有些沙哑。

鸳鸯连忙上前,低声道:“回老太太,刚交了辰时。”

“还不回来————”

贾母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她心中翻江倒海,一时只觉得宝玉那“貽误军机”定然是小人诬告,政儿此去,必是能澄清误会,將宝玉安然带回;

一时又觉得心惊肉跳,只怕此事牵连甚广,难以善了。

王夫人更是六神无主,她只盼著贾政能带回好消息。

正当堂中二人各怀鬼胎,焦虑难安之际,只听得外头一阵大乱,脚步声、哭喊声混作一团。

“老太太!太太!不好了!天塌了啊—

一个看门的小廝,竟是连滚爬地衝过了门槛,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哭得声嘶力竭,不似人形。

王夫人闻言,只觉得心头猛地一沉,她一个箭步衝上前,也顾不得体面,一把揪住那小廝的衣领,厉声尖叫道:“胡唚什么!可是宝二爷他————他————”

那小廝被嚇得浑身一抖,哭得更是上气不接下气:“宝二爷————宝二爷他————宫里头传出话来,圣上金口玉言,判了判了秋后问斩啊!”

“嗡一—“

王夫人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若非身边丫鬟眼疾手快地扶住,只怕当场便要昏死过去。

“秋后问斩————”

贾母坐在榻上,亦是如遭雷劈,面色煞白。

那小廝仿佛要將所有的噩耗一次性倒出,又哭嚎道:“还、还有,二老爷他在朝堂上为宝二爷求情,龙顏大怒,说是————也一併被打入大理寺天牢了啊!”

“一同下狱!”

这一下,宛若压倒骆驼的最后的一根稻草。

“哇—”

贾母再也压不住心头那股逆血,猛地张口,竟是喷出一口黑血来!

那血点子,溅在暗紫色的引枕之上,刺眼至极。

“老太太!”

鸳鸯嚇得魂飞魄散,尖叫著扑了过去。

只见贾母两眼一翻,身子重重地向后仰倒,竟是当场人事不知了。

“母亲!”

王夫人见状,也顾不得自己悲痛,一股莫名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

老太太若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去了,那宝玉————就真真是半点指望也没了!

她此刻也顾不得什么上下尊卑,也忘了什么孝道规矩,猛地扑到榻前,伸出那戴著金护甲的手,用尽全身的力气,狼狠地掐在了贾母的人中之上!

“唔————”

一声痛苦的闷哼,贾母竟被这剧痛硬生生掐得转醒过来。

她悠悠睁开眼,那双老眼中已满是死灰之色,只剩下泪水,无声地顺著眼角滑落。

“母亲!母亲!您可千万不能倒下啊!”

王夫人见她醒来,这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抱住贾母的腿,哭得撕心裂肺:“老爷他只是下狱,一时半会儿死不了!可宝玉————宝玉那是秋后问斩啊!再过几月,秋分一到,那、那就是要命的刀啊!”

“母亲!如今能救宝玉的,只有您了!您得想想法子,您得救救他啊!”

“我那————我那苦命的玉儿————”

贾母闻言,仿佛被抽走了最后一丝气力,只是抓著身下的被褥,哭得肝肠寸断。

正当这荣禧堂內哭声震天,乱作一团之时,一个沉稳的声音却忽地从门口传来。

“哭什么天还没塌呢!老太太还在,这贾家就倒不了!”

眾人闻声一愣,回头望去,只见贾赦竟是一反常態,换上了一身素净的直裰,面色沉凝,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显然也已听闻了宫中的消息。

贾赦心中,此刻实则是暗藏著几分难言的快意。

贾政那食古不化的蠢货,总算是栽了!

宝玉那块通灵宝玉,如今脖子上也架了个秋后问斩的催命符。

只是,他心中再如何幸灾乐祸,面儿上却是分毫不显。

他知晓,此刻贾府群龙无首,正是他这个袭爵的长子,收拢人心的最佳时机。

“母亲。”

贾赦快步走到榻前,看了一眼那污血的引枕,眼中闪过一丝晒笑,隨即却换上了满脸的顺从,对著贾母躬身道:“母亲,您且宽心。宝玉是贾家的根,断不能出事。”

“只是此事已惊动了圣驾,非同小可。儿子不才,这府里头,便由我先坐镇著,弹压下人,封锁消息,断不能让外头那些起子小人,看了咱们荣国公府的笑话!”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更低:“只是————这外头走动关係,宫里头递话,乃至各家王府的门路————还得母亲您这老封君亲自出面,方才有这个体面啊。”

贾母此刻已是方寸大乱,忽听贾赦这番话,竟说得条理分明,颇有担当,不由得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