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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 秋后问斩?(1 / 2)

第307章秋后问斩

贾政只觉得脑海中“嗡”的一声,方才因捷报而涌起的满腔喜悦与得意,在这一瞬间被冻结成冰。

他手中的茶盏“哐当”一声摔落在地,上好的雨前龙井泼洒一地,碎瓷四溅。

“你胡唚什么!”

贾政一把揪住那小廝的衣领,目眥欲裂:“什么叫————押回来的宝玉他不是立功了吗!”

“老爷——奴才不敢胡说啊!”

那小廝嚇得涕泪横流,浑身抖如筛糠,结结巴巴地喊道:“是宫里头才递出来的消息!千真万確啊!”

“说是宝二爷在青海犯了滔天大罪,貽误军机!如今人已经被大理寺的囚车押进京了!”

貽误军机————

大理寺————

这几个字眼,如同一柄巨锤,砸在贾政的心上。

他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跟蹌著倒退两步,重重撞在了身后的紫檀木书架上。

“不可能————”

贾政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

那可是十万两雪花银————

那可是八皇子庆亲口的担保————

那可是他二房光宗耀祖、压倒贾环的唯一指望啊!

怎么会是貽误军机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臟。

贾政再也顾不得什么体面,什么斯文,衝出了梦坡斋,直奔荣禧堂而去。

彼时,荣禧堂內,正是一片其乐融融。

贾母半歪在榻上,精神矍鑠,面色红润。

自打宝玉去了青海,她这心气儿便一日比一日顺。

方才又听王夫人说,青海那边递来了捷报,十四爷大破叛军,心中更是篤定,自家宝玉定然是与有荣焉。

她手中的佛珠捻得飞快,口中不住地念著“阿弥陀佛”,那张布满褶皱的老脸上,是压抑不住的笑意。

王夫人亦是满脸堆笑,正亲手为贾母剥著一颗刚进上的新鲜荔枝,声音里满是期盼与得意:“母亲,您就放宽了心罢。这回青海大捷,宝玉又是管著粮草的需主事,这功劳是铁板钉钉的了。”

她將一颗晶莹的荔枝肉递到贾母嘴边,话语中已带上了几分快意:“依媳妇看,圣上龙顏大悦,指不定就直接封个五品、六品的官职回来呢!到那时,看隔壁那个孽障,还如何张狂他一个修撰,再清贵,还能比得上军功在身不成”

“阿弥陀佛,我的玉儿————”

贾母被她说得是心花怒放。

她缓缓点头,刚要开口,却听得帘櫳之外,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哭嚎之声,紧接著,便是“砰”的一声巨响,房门竟是被人从外面狠狠撞开。

“老太太!太太!不好了!出大事了啊——!”

这声音悽厉,仿佛天塌地陷。

鸳鸯第一个从里间冲了出来,脸上已是血色全无。

贾母的心猛地一沉,手中的佛珠“啪”的一声掉在了榻上。

王夫人亦是心中一突,猛地站起身,厉声喝道:“慌什么!外头是谁在號丧!”

话音未落,只见贾政披头散髮,神色仓皇地闯了进来。

他官帽歪斜,朝服凌乱,那模样,活脱脱像是刚从地府里逃出来的恶鬼,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的体面

“老爷!”

王夫人嚇了一跳,手中的荔枝滚落在地。

贾母亦是受了惊嚇,猛地坐直了身子,颤抖著声音问道:“政儿!你这是做什么可是宝玉他回来了”

“回来了!回来了!”

贾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那声音悽厉得不似人声,他竟是“哇”的一声,当著满屋子丫鬟婆子的面,嚎啕大哭起来:“母亲!儿子————儿子无能啊!儿子教子无方啊!”

贾母见他这副模样,心中那股子喜悦顿时化作了不祥的预感,她一把抓住王夫人的胳膊,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厉声喝道:“你快说!宝玉他到底如何了可是宫里来人传唤了,又或是府上来人贺喜封赏了不成”

“封赏”

贾政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抬起那张涕泪横流的脸,哀嚎道:“母亲!宝玉他————他是被十四爷绑了,用囚车押解回京的啊!”

“什么!”

王夫人只觉得脑中一炸,整个人向后便倒,若非身后的丫鬟及时扶住,只怕已当场摔倒,“囚车”

贾母那张苍老的脸,在这一刻猛然僵住。

她一把推开王夫人,那双浑浊的老眼圆瞪,死死地盯著贾政,喉咙里嗬嗬作响:“你胡说,宝玉他怎会被押回来!”

“是真的啊,母亲!”

贾政此刻已是六神无主,只知道哭嚎:“他不知听了哪个奸商的蛊惑,竟拿假药充作军需,害了满营的伤兵————”

“十四爷大怒,说他貽误战机,草营人命,罪无可赦!如今人已经被打入大理寺天牢了啊!”

“轰—”

“貽误军机”、“草管人命”————

每一个字,都如同九天之上落下的一道道惊雷,狠狠劈在贾母的天灵盖上。

她只觉得眼前一黑,那张原本还带著笑意的脸,瞬间凝固,血色褪尽。

“宝玉————”

贾母喉中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怪响,那双圆瞪的眼睛猛然翻白,眼角与嘴角竟是同时向一侧歪斜过去。

她整个人重重地向后一仰,手中的佛珠彻底崩断,玉石珠子里啪啦滚落一地!

“老太太!”

“母亲!”

王夫人与贾政同时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叫。

一时间,荣禧堂內哭声、喊声、脚步声乱作一团。

丫鬟、婆子、小廝们蜂拥而入,掐人中的、喊太医的、拿参汤的————

方才还喜气洋洋的荣国公府,在这一刻,已是彻底人仰马翻,愁云惨澹。

翌日,乾清宫,大朝会。

天色未明,紫禁城內已是落针可闻。

往日里还会趁著候朝时交头接耳、暗中交换眼色的朝臣们,今日却是一个个噤若寒蝉,垂首而立,连呼吸都刻意压低了。

整个太和殿广场,都笼罩在一股令人窒息的低气压之下。

青海大捷的喜悦,早已被那封自节度使府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关於“贾宝玉假药案”的奏摺,冲刷得一乾二净。

贾政身著官服,跪在丹陛之下,整个人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二十岁。

他浑身抖如筛糠,那身五品官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宛若一具失了魂魄的行尸走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