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殿内,沈锦穗正静坐窗前,望着窗外凋零的繁花。
“妖妃!朕要你偿命!”君裕泽拔出腰间佩剑,凝聚了所有悲痛与愤怒的一剑,带着凌厉无匹的杀意,直刺沈锦穗后心!
这一剑,快如闪电,狠绝至极!蕴含着他身为帝王无尽的恨意!
然而,沈锦穗竟不闪不避,甚至连头都未回,仿佛在静候死亡的降临。
就在剑尖即将触及她红衣的刹那——
异变再生!
一道半透明的、与君裕泽容貌一般无二的虚影,以更快的速度,义无反顾地挡在了沈锦穗背后!
“噗嗤——!”
长剑毫无阻碍地刺穿了那道虚影!
君裕泽浑身剧震,剑势骤停!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那被刺穿的虚影——正是刚刚被挤出体外的异魂!
异魂的脸上没有痛苦,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他回头,深深地看了沈锦穗一眼,眼神复杂难言,有眷恋,有释然,最终,对着震惊的君裕泽,露出一抹虚幻的笑,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发出声音,身影便如同破碎的琉璃,寸寸消散,化为点点荧光,彻底湮灭在空气中。
而君裕泽能清晰地感觉到,刚才那一剑,在刺穿异魂虚影的瞬间,仿佛击中了某种坚实无比的屏障,反震之力让他虎口发麻!那绝不仅仅是刺穿一个灵魂应有的触感!
沈锦穗此时才缓缓转过身,看着空中消散的荧光,又看向持剑僵立的君裕泽,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最终化为一片沉寂,“与其有空来寻仇,倒不如深思熟虑一番,想想在天祈颠覆之时该如何自保。霁延策费尽心力救你,你可别辜负他的一番好意。”
霁延策身死,如同抽掉了支撑危楼的最后支柱。天祈皇城内外,瞬间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皇族内斗,宗亲夺权,朝臣各自为营。城外,燕赤国的铁骑已兵临城下,战鼓震天,黑云压城。
各地藩王与地方势力也趁势而起,烽火狼烟,将这个曾经辉煌的王朝推向覆灭的边缘。
在一片末日般的喧嚣中,沈锦穗却独自登上了最高的城楼。
她一袭红衣,迎风而立,手中拎着一壶酒,姿态悠闲得仿佛在欣赏风景,与城下的刀光剑影、喊杀震天格格不入。她慢条斯理地斟了一杯酒,仰头饮下,目光淡然地扫过这片即将易主的山河。
脚步声自身后响起。君裕泽走上了城楼,来到她身边。他脸上已没了之前的暴怒与悲痛,只剩下一种看透一切的平静,以及深藏眼底的复杂探究。
“朕忽然想起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他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想请教……燕赤公主。”
沈锦穗没有回头,又饮了一杯酒:“你要问什么?”
君裕泽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直视她的侧影:“为什么不装一辈子?朕到底该叫你什么?是那个温婉和亲的燕元照?是那个骄纵嚣张的燕燃月?还是……”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吐出那个名字,“……算无遗策、以身殉局的霁延策?”
沈锦穗执杯的手微微一顿,终于侧过头看他,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讶异,随即化为玩味:“陛下是怎么看出来的?昨天……你不是还没反应过来吗?”
君裕泽望向城外连绵的敌军营帐,语气深沉:“你和阿策,看似性情迥异,一个张扬,一个隐忍,但本质上……”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她,“都是为达目的,不惜一切,甚至将自己也作为棋子的狠人。”
他缓缓道出关键:“而且,他所做的一切、甚至他的‘死’,最终,都与你的所作所为完美缝合,形成了一个无可挑剔的闭环。这一切,若说背后没有同一个意志在操控,朕不信。”
沈锦穗闻言,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不再属于燕元照的温柔,也不再是燕燃月的嚣张,而是带着一种属于霁延策的、清冷而莫测的意味。
她再开口时,连声音和语气都变了,是那个君裕泽熟悉无比的、属于他的阿策的腔调:“陛下曾经不是问过臣,若臣拿到鬼鸩令,是否会让陛下失望吗?”
君裕泽心脏猛地一缩,记忆被拉回那个充满试探的夜晚。他看着眼前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苦笑道:“所以,这就是你给朕的答案?”
“不,”沈锦穗的眼,平静地否定,“臣的答案……还没到。”
就在这时,城下远处,烟尘滚滚!一支装备奇特、气势森然的队伍疾驰而来,为首者,正是燕元照!她眼神坚定,周身隐隐流动着不凡的气息,显然已成功蜕变。
沈锦穗眸光一凝,抬手凌空一抓!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将城下的燕元照包裹,下一刻,燕元照已出现在城楼之上!
两人相对而立,沈锦穗指尖点在燕元照眉心,一道璀璨的流光自她体内涌出,源源不断地注入燕元照身体!那是鬼鸩力量传承!
过程短暂却庄严。当光芒散去,燕元照周身气势已然大变,威严、强大,目光如电!她,已成为真正的鬼鸩新君!
传承完成的刹那,一声清越穿云、震撼九霄的凤鸣,自燕元照体内冲天而起!声波如同实质,席卷整个天地!
城外,原本剑拔弩张、准备攻城的燕赤大军,闻听此声,竟齐刷刷收械,如潮水般单膝跪地,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响彻云霄:“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不仅是燕赤军,连那些蠢蠢欲动的各方军阀势力,也有大部分随之跪拜!他们早已得到过密令——凤鸣现世之人,便是天命所归的新君!而这密令,出自早已布局的霁延策之手!
江山易主,竟在瞬息之间!而且,是以一种伤亡极小的、近乎和平政变的方式完成。
君裕泽震撼地看着这一切,心中豁然开朗,又涌起无尽的复杂。他明白了霁延策所有的谋划——肃清内部、引出外患、最终凤鸣定鼎!
这一切,都是为了以最小的代价,完成王朝的更迭,将江山交给真正能引领它走向新生的主人,同时……
他看向身旁的沈锦穗。
沈锦穗也正看着他,眼神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丝诀别之意。她轻声道:“陛下,史书会记载,初元帝君裕泽,终其一生勤政爱民,且情深义重,然为妖妃摄魂失其心智、痛失挚友。”
说完,在君裕泽尚未反应过来的瞬间,她猛地抽出腰间早已备好的剑,决绝地划过自己的脖颈!
鲜血如红梅般绽放在她雪白的颈项与如火的红衣上,凄艳绝伦。她的身体软软倒下,但一道凝实的、散发着柔和而强大光芒的魂魄,却自躯体中飘出,如同受到召唤一般,没入鬼鸩令中。
鬼鸩令顿时光华大盛,嗡鸣不止,散发出浩瀚而神圣的气息!
所有鬼鸩族人,包括鬼鸩新君燕元照,皆虔诚跪拜,声音激动而崇敬:“恭迎圣鸩神灵归位!圣鸩神灵,圣寿无疆!”
她用尽最后一丝属于“人”的意念,将一道清晰无比的心声,直接传入燕元照的灵魂深处:“元照,记住……自你而起,鬼鸩一族,世世代代……绝不可再将鬼鸩令……弄丢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凝实的魂魄彻底与鬼鸩令合二为一。令牌光华内敛,嗡鸣渐息,只余一层温润而深邃的光晕流转不息,仿佛一位沉睡的神灵。
自此,史书工笔,将这一幕奇观与这位倾覆一朝、最终化身圣灵的女子,称为——“赤鸩妖妃”。
而鬼鸩令回归族内,圣物有灵,其庇护之力笼罩全族。自此后,鬼鸩一族女子,再非柔弱可欺,她们拥有了掌控自身命运的力量与尊严。
君裕泽独自站在空荡的城楼,望着脚下已然易主的山河,与空中那枚光华流转的令牌,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释然又空茫的叹息。
天下大局已定,传奇落下帷幕,唯有凤鸣余音,袅袅不绝。
凤鸣余音渐散,新皇已立,硝烟将熄。城楼之上,血腥气尚未散尽。
藏情之死死盯住那枚光华内敛、仿佛蕴含着无尽灵魂之力的鬼鸩令,又缓缓抬眼,目光如刀,仿佛要刺穿虚空,看向那个已然归位的神灵。他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戏谑与不羁,只剩下被命运反复愚弄后的痛楚与了悟。
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沙哑,带着刻骨的嘲讽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命:“呵……呵呵……原来如此……霁延策……就是你啊……沈穗儿。我早该想到的……”那般算无遗策、那般将天下人、连同自己都玩弄于股掌之中的作风……这世上,除了你沈穗儿,还有谁能做到?!”
他摇着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发出最后的控诉:“好一出大戏……好一个算尽天下!连自己都算计进去。好……真好……你骗了我一次又一次……耍了我一轮又一轮……”
这一次,不是败给情,而是败给了这超越情爱、俯瞰众生的棋局。他以为自己跳出了对她的执念,却不知早已落入她更大的局中,连他的行动,都成了她计划的一环。
燕元照安排完诸事,缓步走到沈锦穗做的临时躯体身边,静静站立片刻。她已接受完整传承,气质沉稳,眉宇间却仍带着一丝复杂。
她听到藏情之的话,轻轻叹了口气,目光落在那张再无生息的脸上,语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感慨:“穗儿姐姐……你逼人成长的方式,从来都是这般独特吗?用最深的算计,布最险的局,将所有人……包括你自己,都推到悬崖边上,要么粉身碎骨,要么……脱胎换骨。”
她想起自己曾经的懵懂、被迫的分离、以及最终肩负起的重任,这一切,竟都源于这位“姐姐”跨越生死的布局。这方式残酷至极,却也有效至极。
一直沉默旁观的初元帝君裕泽,此时终于缓缓转过身。他望着脚下已然易主的万里河山,脸上无喜无悲,只有一种看透宿命的苍凉。
他回想起自己与那个“异魂”截然不同却又殊途同归的经历,唇边泛起一抹极致苦涩、却又带着释然的笑。
他低声叹息,声音飘散在风里,“霁延策,占据了朕的心智,让朕依赖、信任,最终痛失所爱……燕燃月,占据了那异世之魂的心,让他痴迷、疯狂,最终为其赴死……”
他抬起手,仿佛想抓住什么,却只握住了一片虚空,“你看,无论是哪个‘君裕泽’……是朕,还是那个来自异世的孤魂……竟都没能逃过这‘赤鸩妖妃’的劫。这……便是天命么?赤鸩妖妃,果然厉害。”
风过城楼,卷起一丝血腥与尘埃。鬼鸩令静静悬浮,光华流转,仿佛默然回应着这一切的诘问、了悟与叹息。
传奇落幕,宿命轮回,爱恨成空,唯有城下万民,迎来了他们的新朝。
凤鸣余音散尽,新君燕元照已安抚万民,接受朝拜。藏情之立于角落,血眸中翻涌着千年积郁的愤懑与不甘。初元帝君裕泽遥望故国山河,神色空茫。
一片沉寂中,一缕红光悄然凝聚,化作年轻的玄衣男子——正是始终效忠沈锦穗的毒灵,燕鸩。
他先向新君燕元照微微颔首,随即目光扫过藏情之与君裕泽,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洞悉万古的平静:“藏情之,你输得不冤。陛下,您心中的谜团,也该解开了。”
他顿了顿,仿佛在追溯极其遥远的时光,“一切,都始于神隐时代……”
“在那时光上游,史册未载的秘境,曾有一国,名鬼鸩。”燕鸩的声音将众人带入幻境,“其民血脉特殊,尤以女子为贵,灵识通天,是为国本。而国之核心,是一枚汇聚国运与万民信仰的圣物——鬼鸩令。”
“千年万载,受国运滋养、信力温养,圣物渐生灵智,终化形为一名女子。举国敬仰,尊为‘圣鸩灵’,名唤沈锦穗。她非人非仙,乃是国运与信仰的化身,与鬼鸩国休戚与共。自后,凡鬼鸩血脉女子,无论身份高低,名字中皆带‘锦’字。只有元照公主是个例外。”
“然,命运的巨轮,在第十五任国主锦月鸾手中倾覆。”燕鸩语气沉痛,“她为救心爱之人——燕赤王子燕钧,盗走了与国运一体的鬼鸩令。”
幻境中景象骤变,圣物离境,天灾频仍,鬼鸩乐土急速凋零,山河破碎,族人飘零。最悲惨的是女子,血脉从荣耀沦为诅咒,被捕捉、贩卖,命运如风中残烛。
“圣鸩灵沈锦穗,神心被族人哀嚎刺痛,无法再漠视。神灵临凡,必遭天谴,圣鸩灵选择了最艰难之路——”燕鸩眼中涌现敬意,“将自身神灵本源分裂,化作万千灵识碎片,融入鬼鸩族新生女婴识海,非为夺舍,而为守护。潜移默化,教导她们认知自身、运用力量,于乱世活下去。”
“而主灵,则附着于鬼鸩族长锦月鸾的嫡长女——燕元照识海深处。燕元照便是是圣鸩灵选定的未来鬼鸩新君。”
“为接近被供奉的鬼鸩令,她切割灵魄,塑造分身霁延策,进入天祈。”燕鸩话锋一转,“原本只要令初元帝心甘情愿交付鬼鸩令,然计划生变。初元帝对霁延策生出的真挚爱恋,以及异魂夺舍,使得局势失控。圣鸩灵认为,简单取回令牌必酿成大祸,生灵涂炭。所以必须重定乾坤。于是将计就计,布下弥天大局——”
“这盘棋,终指向同一终点——以最小代价,完成王朝更迭,并独揽万古骂名。”燕鸩声音低沉下去,“她成功使燕元照和平登基,保全初元帝贤名,更以‘妖妃’之死,掩盖复兴真相。”
“最后,她散尽尘世魂力,魂归鬼鸩令。此非消亡,而是回归。”
燕鸩望向那枚悬浮的、光华内敛的令牌,眼中充满虔诚:“自此,鬼鸩令重归,圣物有灵,光辉永耀。族中女子命运改写,终能主宰自身命运。”
他最后看向震撼的三人,那三位早知道她来头不小,但也不知道她来头大成这样呀。
至于燕赤军队为何听见凤鸣后也会齐声称“吾皇万岁”呢?
鬼鸩令解封的次日,燕赤王宫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悲恸之中。王宫深处,燕钧屏退左右,正独自一人在一株孤寂的老树下,为锦月鸾立衣冠冢。
冢内埋着的,是她最后留下的那件素白寝衣。
就在这时,一阵熟悉的、带着几分慵懒的脚步声自身后响起。
燕钧动作一顿,没有回头,声音沙哑地开口,带着一种疲惫:“燕燃月。本王就说,以你的心机和手段,怎么可能轻易被天祈囚禁。”
他缓缓直起身,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盯着一身红衣、完好无损的沈锦穗,“既然平安无事,为何不传信回来?若早知你安然无恙……她或许……”
他想说,若早知女儿无事,锦月鸾或许就不会绝望到以命换命。
沈锦穗闻言,双臂环抱,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呵,燕赤王,你这话说的可真有意思。我行事,何时需要向你事无巨细地报备了?”
燕钧被她的态度激怒,压抑的悲痛转化为怒火:“那她的死活呢?!你也不在乎吗?!锦月鸾!就算她不是你的生母,也是燕元照的母妃!你与燕元照不是关系要好吗?”
沈锦穗打量着那简陋的衣冠冢:“我劝过她。可惜啊,她倔得像头驴,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她耸耸肩,“只要她不牵连旁人,她非要选择为你这么个男人去死,我……不便过多干涉。”
“你劝她?!”燕钧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怒火中夹杂着难以置信,“你远在天祈皇宫,如何能劝她?!飞过来的吗?!燕燃月,你究竟……是什么人?!”
沈锦穗迎上他探究的目光,点头,“我还真是飞过来的。”
“人?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是‘人’呢?”她微微歪头,眼神带着怜悯,“看来,那个爱你爱到愿意为你死的锦月鸾,也并非对你全盘托出啊。比如,我的真实身份,她就从未告诉过你。”
“什么身份?!”燕钧不耐烦。
“你心心念念、甚至不惜为此背弃承诺的——鬼鸩令啊。”沈锦穗的声音缥缈起来,周身开始散发出淡淡的幽光,“若无我的魂灵寄宿,鬼鸩令不过是一块蕴含些许灵力的古木令牌。而我的魂灵若长期脱离令牌本体,便会逐渐消散,遁入虚无。我,即是鬼鸩令之灵。”
燕钧踉跄后退一步,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女儿”,过往的种种疑点瞬间串联起来!为何她如此特殊?为何她对消息的掌控远超常人?为何锦月鸾对她总是带着敬畏与复杂……
一个荒谬却唯一合理的解释,摆在了他的面前。
巨大的震惊过后,一个疯狂的念头猛地窜入他的脑海!他像是抓住了一线希望,急切地问道:“既然你是鬼鸩令本身……那你能不能……救她?逆转那个阵法?!”
沈锦穗轻轻点头,“能。我可以强行逆转‘以命换命’的契约、生机置换。你和她,只能活一个。”
这一次燕钧连迟疑都没有,斩钉截铁地回答:“我要她活。”
这下,轮到沈锦穗真正地惊讶了。她挑了挑眉:“今天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燕赤王竟然愿意舍己为人了?”
“燕燃月!本王没空跟你耍嘴皮子!”燕钧咬牙切齿,眼神决绝。这么久没见,她还是这么气人!
“现在没空?过一会儿,你可就没机会反悔了。”她话音未落,双手已然抬起,幽蓝色的光芒自她体内爆发,一个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充满逆转气息的阵法开始在空中凝聚!
然而,就在阵法即将成型的刹那,她忽然停下动作,看向燕钧,提出了一个非常实际的问题:“不过,以锦月鸾那个死心眼的性子,她若是醒来,发现自己的命是用你的命换来的……你猜,她会不会转头就找你殉情而去?”她歪着头,语气甚至带着点看好戏的意味,“那我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燕钧:“……”
他被问得哑口无言。脑海中浮现出锦月鸾那双执拗又深情的眼眸……燕燃月说得对,那个傻女人,绝对干得出来这种事!
沉默良久,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光芒,也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霸道,沉声道:“……别管她!先救!”
他顿了顿:“若她醒来后知道,她的命是本王用命换来的……以她对我的情意,八成……也舍不得死了。”
他赌的,是锦月鸾对他深入骨髓的爱,会战胜她殉情的决绝。会替他好好活着。
“还有一件事……”
燕钧气得差点揍她,说话都接地气了,“你事怎么这么多?都就算了,一次性说清楚不行吗?”
沈锦穗对他的暴躁毫不在意,慢条斯理地开出条件,字句清晰,不容置疑:“我要你,在阵法启动之前,立下契约,将燕赤国的兵符与军队指挥权,全部移交给我掌管。”
“什么?!”燕钧瞳孔骤缩,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猛地踏前一步,眼中充满了被触犯逆鳞的震怒与荒谬感,“你疯了?!本王就算今日死在此地,燕赤国还有太子少光!江山社稷,自有传承!岂能……岂能将举国兵马交给一个……一个……”
他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眼前这个非人存在,“交给一个外人?!你这是要本王将江山拱手让人吗?!”
面对他的暴怒,沈锦穗优雅地转身,“哦,不愿意?那就算了。您就……继续在这儿陪着这座衣冠冢,好好伤怀吧。”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我……也不是非救人不可。”
话音未落,人已向殿外走去,没有丝毫留恋。那决绝的背影,明确表示这场交易,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站住!”燕钧看着她毫不留恋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锦月鸾消散前那绝望而深情的眼神,与眼前这冷酷无情的“交易”画面交织碰撞!
一边是视若生命的江山权柄,一边是愿为他付出一切的女人的性命。
电光火石间,过往的一幕幕在脑中飞掠——锦月鸾初遇时的笑靥,她交付鬼鸩令时的信任,她多年来的辅佐与深情,她跪在雨中的无助,她消散前最后的恳求……以及,自己多年来对她的利用、猜忌和冷漠……
一股夹杂着巨大悔恨、心痛与最终释然的浪潮,猛地冲垮了他所有的犹豫与对权力的执着!
本王连死都不在乎了,还在乎什么江山?
“等等!”他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沙哑,“本王……答应你!”
沈锦穗脚步顿住,缓缓回身,静待他的下文。
“昔日,月鸾她能倾尽所有,助本王得到这江山……”
他的目光骤然变得坚定而清明,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洒脱与决绝:“今日,我燕钧为她……舍了这江山,又如何?!”
话音落下,他猛地扯下腰间象征着燕赤最高兵权的虎符,运足内力,狠狠地掷向沈锦穗!“拿去吧!从此,燕赤兵马,任你调遣!”
虎符带着破空之声,落入沈锦穗手中。她掂了掂冰冷的兵符,脸上终于露出一抹的微笑。
很好。那么……契约成立。”
她不再耽搁,双手再次结印,比之前更加璀璨、也更加危险的红色阵法光芒轰然爆发,将燕钧与那座衣冠冢彻底吞没!
沈锦穗觉得这里她没必要再待,化作红雾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