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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章 赤鸩妖妃·鬼鸩风华(二十)(1 / 2)

君裕泽在长生殿中焦灼不安地度过了几日。每一次殿门开启,他都心惊肉跳,生怕看到沈锦穗再次被折磨得奄奄一息的模样。

然而,这一次,他被带离长生殿,安置到另一处略显偏僻的宫苑,从宫人那得到的消息却让他瞠目结舌。

沈锦穗并未受刑,反而被新帝霁延策接入了帝王寝宫。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她并非以囚徒的身份,而是过着与皇帝几乎无二的排面生活!锦衣玉食,宫人环伺,除了不能随意出宫,待遇堪比皇后。

圣宸宫内

沈锦穗与霁延策隔着一张白玉棋盘对坐。两人皆面色苍白,气息微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他们执子对弈,落子无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默契,仿佛厮杀了半辈子的对手,对彼此的棋路了如指掌,每一步都透着心照不宣的试探与平衡。

藏情之如同一团不合时宜的火焰,骤然出现在殿内。他的眸子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脸上写满了荒谬与不解,终于忍不住出声打破这诡异的平静:“喂!你们两个……现在这算怎么回事?”他指着棋盘,语气夸张,“一个当朝新帝,一个前朝妖妃坐在一起心平气和地下棋?这关系……是不是转得太快了点儿?”

沈锦穗与霁延策几乎是同时抬起眼,目光冷淡地扫向聒噪的藏情之,连那不耐的神情都如出一辙。两人异口同声,吐出冰冷的四个字:“与你何干?”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同步的威慑力。两个病恹恹的人,此刻竟仿佛结成了某种诡异的同盟,将所有的冷淡与排斥,一致对准了在场唯一一个活蹦乱跳、精力过剩的“外人”。

藏情之被这突如其来的默契怼得一怔,血眸瞪大,气结地指着他们:“你们……!”他简直要怀疑眼前是不是某种高深的幻术。

就在这时,正在拈棋的沈锦穗,手指忽然一颤,白子“啪嗒”一声落在棋盘上。她身体晃了晃,毫无征兆地向后软倒,眼眸紧闭,竟是瞬间失去了意识。

几乎在她倒下的同一瞬间,坐在她对面的霁延策仿佛早有预料,竟也同步地、强撑着病体迅疾起身!他精准地伸出手,在沈锦穗即将撞上地面之前,稳稳地将她接入怀中。

接住人后,霁延策自己的脸色也瞬间灰败下去,他踉跄一步,抱着沈锦穗,一同重重地跌坐在旁边的软榻上。将沈锦穗小心安置好后,他自己也头一歪,靠在榻边,陷入了昏迷。

整个变故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前一刻还在冷言冷语、同步怼人的两位,下一刻竟双双昏迷,以一种“相依为命”的姿态倒在一处。

藏情之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看着榻上并排躺着的、两个同样气息微弱、脸色惨白得像纸一样的人,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混杂着恼怒、无奈和极度无语的低吼:“一个病秧子就已经够烦人的了!现在倒好,买一送一,又来个一模一样的!”

他血眸子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眉头拧成了死结。

“救谁?”

这简直是个世纪难题。

最终,他泄愤似的跺了跺脚,认命般地走上前,咬牙切齿:“算了!烦死了!两个一起救!”

他面色凝重,同时运转法力,试图为两人稳定气息。然而,当他即将触及沈锦穗时,霁延策勉力支撑着苏醒过来,沉声道:“别碰她。”

藏情之脸色阴沉:“我意在救人,并无杀她之意。”

霁延策:“我说,别动她。”

只见一道凌厉的罡气呼啸而出,将藏情之震出殿外,使其无法再踏入半步。

在藏情之被驱逐出殿外后霁延策又昏迷了。

几日后

小院僻静,秋风萧瑟。君裕泽站在院中,着一身素净的青色常服,褪去了帝王的华贵,却更显出身形挺拔和眉宇间沉淀下来的沉稳。霁延策不知为何答应放他离宫,给予他自由。

脚步声自身后响起,很轻,他却立刻辨认出来。

转身,果然看到沈锦穗一袭红衣,立于落叶纷飞中,神色是一贯的平静,甚至比在长生殿时多了几分疏淡。

“你跟霁延策……到底是怎么回事?”君裕泽开口,声音低沉,没有质问,只有一种历经波澜后的探究。

沈锦穗抬眼看他,目光清冷,回答得言简意赅,却意味深长:“很明显。”

三个字,堵回了所有试探,也默认了某种不言而喻的关联。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霁延策淡漠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穗儿,说也说了,该走了。”

“穗儿……燕燃月,他叫你什么?”

君裕泽猛地看向沈锦穗,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与更深沉的困惑。

沈锦穗却仿佛没有看到他眼中翻涌的惊涛骇浪,只是微微侧身,避开他探究的视线,用极低的声音,快速而清晰地说道:“给你一次机会,好好把握。若是做不到东山再起……就好好明哲保身。”这话,是提醒,是告诫,或许也藏着一丝极淡的期许。

君裕泽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巨震,转向院门方向,声音恢复了属于帝王的沉稳:“霁延策,朕有话,需单独与她说。”

门外沉默了片刻,最终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咳嗽,算是默许。脚步声渐远。

院内重归寂静,只剩下风吹落叶的沙沙声。

君裕泽逼近一步,目光紧紧锁住沈锦穗,不再掩饰他的疑虑与担忧:“霁延策处心积虑,不就是为了唤回真正的初元帝灵魂吗?为何会如此轻易放朕离开?”

沈锦穗迎上他的目光,没有躲闪,语气平淡无波:“他找到了新的办法。”她顿了顿,补充道,带着一种刻意划清界限的疏离,“这个,你不用管。”

一股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君裕泽的心。他想起她之前的虚弱,想起霁延策的深不可测,声音不禁带上一丝急迫:“新的办法?是不是……又要你付出代价?”

沈锦穗垂下眼睫,避开他过于直白的关切,轻轻“嗯”了一声,算是承认。

随即,她抬起眼,语气带着送客的疏远:“是。问完了吗?走吧。”

君裕泽却没有动。他看着她苍白却依旧倔强的侧脸,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长生殿的相互依存,她冷静的教导,还有她因自己而承受的无妄之灾。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鬼鸩令……”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它真的能帮你吗?”

沈锦穗猛地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诧异,随即化为更深的复杂:“你肯给我?”

君裕泽苦笑一下,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坦诚:“鬼鸩令在奉天楼,朕如今这般境地,想给你也给不了啊。”

“用你的血,”沈锦穗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字字清晰,“心甘情愿的血,就能唤它过来。”

空气仿佛凝固了。君裕泽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看着沈锦穗的眼睛,那双曾让他畏惧、让他依赖、也让他渐渐看清自己的眼睛。他想起霁延策那声“穗儿”,想起自己一路走来的惶恐与成长。

最终,他缓缓抬起手,目光坚定地看向沈锦穗,声音低沉却无比清晰:“朕怕……怕你与霁延策联手设计朕。”

他顿了顿,眼神中流露出更深的情感:

“但朕更怕……怕你真的会死在他手里,怕你为他所谓的‘新办法’,付出我无法想象的代价。”

话音落下,他毫不犹豫地低头,用牙齿咬破了自己的指尖。殷红的血珠渗出,带着一种决绝的意味。他依照某种冥冥中的感应,将血珠滴落在地,心中默念着召唤的意愿——心甘情愿。

刹那间,一股无形的波动以他为中心散开,远处奉天楼方向,似乎传来一声极其微弱的嗡鸣。

与此同时,燕赤王宫也发生了一场巨变。

燕赤王宫,夜色如墨,暴雨倾盆。

锦月鸾跪在冰冷的白玉石阶上,任狂风骤雨撕扯着她单薄的宫装。雨水混着泪水在她苍白得惊人的脸上纵横交错,她却恍若未觉,只是一遍遍地朝着那扇紧闭的殿门叩首。

“王上!求您发兵天祈!救救我们的女儿!”她的声音早已嘶哑,却依旧带着一种濒死般的执拗,“她是我们的女儿啊!王上!”

殿内,烛火通明。燕赤王燕钧负手立于窗前,背影挺拔如山岳,却透着刺骨的寒意。他听着窗外那持续了两个时辰、几乎被风雨吞没的哀求,俊美无俦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烦躁。

内侍总管小心翼翼地上前:“王上,贵妃娘娘她……再跪下去,只怕身子受不住啊……”

燕钧猛地转身,袖袍带起一阵冷风:“受不住?她既是鬼鸩族族长,这点风雨算得了什么!”他的声音冰冷,带着讥诮,“为了个女儿,竟要本王倾举国之力与天祈开战?她锦月鸾的心里,可还有半分燕赤国的江山社稷!再说了,本王都让燕燃月小心行事了,她自己不听,与本王何干?”

话语如刀,穿透雨幕,清晰地刺入锦月鸾耳中。她抬起头,望着那扇始终不曾为她开启的殿门,眼中最后一点微光,彻底熄灭了。

意识恍惚间,锦月鸾仿佛回到了二十年前那个改变一切的黄昏。

那时,她还只是鬼鸩族不谙世事的少女,隐瞒身份,以游医术者的名义行走世间。在燕赤与邻国交战的边境,她发现了重伤濒死的少年将军——十六岁的燕钧。

他浑身是血,铠甲破碎,唯独那双紧握长枪的手,骨节分明,带着不肯屈服的倔强。锦月鸾耗费心力,用了族中秘药,才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养伤的日子里,少年褪去了战场上的凌厉,会因为她递过来的一碗苦药而皱眉,也会在星空下,用略显沙哑的嗓音,向她描绘他心中的宏图壮志——一个强大、不受欺凌的燕赤国。

不知何时起,少女的心,为这个坚韧又充满野心的少年怦然心动。

那段时光,没有权势算计,没有种族隔阂,只有杏花树下笛声清越,月色朦胧中彼此依偎的温暖。那是她一生中,最纯粹、最明亮的记忆。

然而,多国联军觊觎燕赤富饶的资源,大兵压境,燕赤寡不敌众,节节败退,都城岌岌可危。年迈的燕赤王怯战欲降,燕钧被逼入绝境。

看着心爱之人眼中的绝望与不甘,锦月鸾做出了她一生中最叛逆、也最致命的决定——她偷偷返回族中,盗走了镇族圣物,拥有逆天改命之能的鬼鸩令。

“钧郎,以此令,可扭转战局。”她将令牌交到燕钧手中,眼中是毫无保留的信任与爱恋。

燕钧凭借鬼鸩令的力量,不仅以少胜多,奇迹般地击溃联军,更在凯旋归来后,以雷霆手段弑父夺位,登上了燕赤王的宝座。

登基大典那日,锦月鸾满心欢喜,以为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他身边。然而,她等来的不是凤冠霞帔,而是一纸册封贵妃的诏书,以及燕钧日益冰冷的眼神。

他手握鬼鸩令,再也不愿归还。权力的滋味让他沉醉,他开始用这枚圣物四处征伐,开疆拓土,燕赤国的铁骑踏遍周边诸国,血雨腥风弥漫。

曾经的少年将军,变成了野心勃勃、阴郁冷酷的君王。

锦月鸾试图劝谏,却只换来他的疏远和猜忌。“妇人之仁!”他斥责她,“这天下,本就是弱肉强食!”

而她自己,则因盗窃圣物,被鬼鸩族视为叛徒,族人离心,再也无法号令全族。她失去了一切退路,只能留在深宫,看着他越来越远。

终于,燕钧的穷兵黩武引起了众怒。天祈王朝的掌祀匀褚联合各国君主,设下惊天圈套,重创燕钧,并以天下苍生为名,逼迫他交出祸乱之源——鬼鸩令。

为了自保,燕钧自愿交出了鬼鸩令。自此,这枚蕴含无尽力量的令牌被供奉于天祈皇室奉天楼,以其气运,为本该覆灭的天祈王朝延续了国祚。

锦月鸾得知消息后,只是惨然一笑。她倾尽所有换来的,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利用与背叛。回忆如潮水般退去,现实冰冷刺骨。

当夜,燕钧于寝宫遇刺,刺客武功高强,淬毒短箭直中心脉,御医束手无策。

锦月鸾冲入内殿时,看到的是燕钧面泛青紫、气息奄奄的模样。复杂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有恨,有怨,但更多的,是一种无法言说的悲痛。

“全部退下!”她厉声喝道,屏退左右。她的柔弱与退让从来只在燕钧面前展露,在外人面前从未怯懦。

寝殿内只剩下他们两人。锦月鸾走到床边,看着这个她爱了一生、也恨了半辈子的男人,眼中泪光闪烁。

“燕钧……你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了。”她低声说着,指尖抚过他冰冷的脸颊,最终,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可是……我终究不能看着你死。”

她站起身,双手结印,画出鬼鸩族最禁忌的秘法咒文。幽蓝色的光芒自她体内涌现,化作无数符文,形成一个巨大的阵法,将两人笼罩。

“以吾之魂,唤汝之命;以吾之血,续汝之息……九转轮回,启!”

她燃烧自己的精血、魂魄,乃至生命本源,将磅礴的生机强行灌入燕钧濒死的躯体。她的乌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白,容颜迅速衰老,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剧痛席卷全身,她却笑了,笑容凄美而释然。

锦月鸾气息渐弱,指尖轻轻攥住他的衣袖,唇瓣贴在他耳畔,声音轻得像化在风里的絮:“那年桃下递你野果时,原盼着能共白头,如今虽没等到,却也认了。燕钧……若你还顾念半分旧情……求你,出兵救我们的女儿……”

刚刚恢复意识的燕钧,猛地睁开眼,看到的便是锦月鸾化作点点莹白光尘,消散在空气中的最后一幕。他徒劳地伸出手,却什么也没抓住,只余一件素白寝衣,和空气中若有若无的冷香。

殿门被推开,晨曦微光洒入。

燕钧独自坐在空荡的床榻边,手中紧紧攥着那件寝衣。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锦月鸾消散前那凄然又带着一丝眷恋的眼神,以及那句关于女儿的恳求,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入他早已冰封的心脏。

年少时杏花树下的笛声,战场相依的温暖,她交付鬼鸩令时毫无保留的信任……那些被他刻意遗忘、掩埋在权力尘埃下的纯粹情感,此刻排山倒海般涌上心头。

他一直以为自己在利用她,可当她真正彻底消失,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时,他才发现,心口的位置,空了一个大洞,冷风呼啸着穿过,带来前所未有的剧痛。

“月鸾……”他低声唤着她的名字,声音沙哑破碎。可惜,再无回应。

良久,他缓缓抬起头,眼中所有的情绪都被一种死寂的冰冷所取代。他对着空寂的大殿,一字一顿,下达了成为君王以来,最不计后果的王令:“传令三军,集结全国之力,兵发天祈!不惜一切代价……接回公主!”

这一刻,不是为了野心,不是为了疆土,只是为了偿还一份迟来的醒悟,和完成那个为他燃尽生命的女人,最后的嘱托。

鬼鸩令解封后的沈锦穗,力量以惊人的速度恢复乃至超越以往。七日之内,风云变色,刚刚登基不久的新帝霁延策,已成阶下之囚,被关押在暗无天日的牢底。

他靠坐在冰冷的石墙上,昔日清冷矜贵的面容苍白如纸,嘴角残留着暗红的血渍,气息微弱,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在黑暗中依旧平静得令人心寒。

牢门开启,沈锦穗一身华服,姿态从容地走入,身后跟着面色复杂的君裕泽异魂。她手中端着一杯酒,酒液澄澈,却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霁相,哦不,前朝逆臣霁延策。”沈锦穗的声音在空旷的牢房里回荡,带着胜利者的冷漠,“本宫特来送你一程。”

君裕泽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他心中情绪翻涌,有解脱,有快意,却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闷。他看着霁延策,这个曾经让他忌惮、让他愤怒、也让他被迫成长的男人,如今落得如此下场。

霁延策抬起眼,目光掠过沈锦穗,最终落在君裕泽脸上,那眼神复杂难辨,似乎有解脱,他没有丝毫犹豫,接过毒酒,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剧痛瞬间席卷全身!霁延策闷哼一声,身体剧烈颤抖,鲜血不断从唇角涌出。

就在他倒下的瞬间——

“阿策——!!!”

一声撕心裂肺的、完全不同于平日腔调的嘶吼,猛地从君裕泽的喉咙里迸发出来!只见他浑身剧震,脸上瞬间布满极致的痛苦,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被硬生生从他体内剥离!

一道模糊的虚影从他身上被弹开,消散在空气中。那双眼中此刻被无尽的悲痛、愤怒与刻骨的熟悉感所充满!

是真正的、属于这具身体原主的初元帝君裕泽的灵魂,在受到极致刺激下,竟强行冲破了禁锢,将异魂排出体外。

他猛地扑倒在地,颤抖地抱起气息奄奄的霁延策,声音破碎不堪:“阿策!阿策!你怎么样?坚持住!太医!传太医!!”他慌乱地用手去擦霁延策嘴角不断涌出的黑血,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

霁延策涣散的目光聚焦在他脸上,看清那眼神的瞬间,苍白如纸的脸上竟却显出真实的笑意,气若游丝:“陛下……臣……赌对了……果然……只有这样的刺激……才能让您……回来……”

他每说一个字,都耗费着巨大的力气,“本来……可以更早的……是臣还有事没办成所以……”

“你别说话!别说了!”君裕泽紧紧抱住他,心如刀绞,“是朕不好!是朕回来晚了!朕不该……不该留你一个人……”他语无伦次,巨大的悔恨几乎要将他吞噬。

沈锦穗冷眼旁观着这生离死别的一幕,语气平静:“初元帝,此毒,发作时效一个时辰,无药可解。与其浪费时间去传那些无用的太医,不如……好好告别。”说完,她漠然转身,离开了阴暗的牢房,将空间留给了他们。

“陛下……”霁延策的声音越来越弱,“不必……愧疚……臣这些年……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取信你,获取鬼鸩令……”

他艰难地喘息着,眼中带着无尽的眷恋与释然:但“陛下待臣……情深义重……如今……以臣一命……换您归来……就当是……臣报答……陛下多年……真心相待吧……”

“不……阿策,朕不许你死!”君裕泽泣不成声,“你要什么朕都给你!鬼鸩令!朕给你!天下朕都给你!你坚持住!”

“……不用了……”霁延策缓缓闭上眼,声音几不可闻,“陛下……回来……就好……”

就在这时,一道红影闯入,他眸子扫过现场,瞬间明白了一切,低咒一声,不由分说便扑到霁延策身边,双手结印,磅礴而温和的治愈法力毫无保留地涌入霁延策体内!

霁延策的身体微微一动,似乎有些诧异,却无力阻止。

藏情之额角渗出细汗,法力如开闸洪水般倾泻,试图护住霁延策即将消散的心脉。然而,那毒素如同附骨之疽,顽固地侵蚀着生机,他的法力如同泥牛入海,收效甚微。

“没用的……”霁延策微弱地摇头,“你早知道的……这些治愈之术……对我……无效……”

“你给我闭嘴!”藏情之暴躁地打断他,血眸中满是焦灼与不甘,“还以为你多厉害呢!没那个金刚钻,揽什么瓷器活!既然招惹了那个疯女人,就要有本事活下去啊!”

霁延策气息断绝前最后一句话却是:“二位都不必太认真,一场戏而已……就当是大梦一场吧。”

无论藏情之如何努力,甚至不惜耗损自身本源,霁延策的生命力依旧在不可逆转地流逝。最终,藏情之法力耗尽,踉跄后退,看着榻上气息全无的霁延策,一拳狠狠砸在石墙上,为什么就是救不了他?

君裕泽抱着怀中逐渐冰冷的身体,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灵魂。片刻的死寂后,一股毁天灭地的怒火猛地从他心中炸开!

都是那妖妃!是她害死了阿策!

他轻轻放下霁延策,如同被激怒的野兽,猛地冲出暗牢,直奔长生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