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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阳山。
八景宫的丹炉一直没有灭过。
玄都大法师守在炉边。
他不是在炼丹。
他是在反省。
昔日和那人类的战斗，过去有些时候了，可他还是没把它从心里挪开。
一遍，又一遍地想。
想的地方从来不变。
从哪一句话起，从哪一步错，他都复述得清清楚楚。
复述得越多，心里越空。
师尊自那之后便极少与他说话。
不是怪他，也不是不理他。
只是不说了。
玄都知道这一层，反倒比被骂还要难受。
这些日子里，宫里静得很。
丹炉响一响，便又静下去。
宫外云气从檐角上漫下来，把宫门那一线光遮去半边。
玄都正要把手按到炉盖上，忽听见一句话。
“玄都。”
他心头一震，抬头。
上首那一位坐在那里。
“师尊。”
“炉先压着。”
“把该准备的都准备齐了。”
“九转金丹。”
玄都一怔。
九转金丹四个字，师尊向来少提。
这东西不是丹药，是火候、是年月、是分寸，一步都省不得。
“师尊你要炼丹？”
上首那位说得平平的。
“九曲黄河阵里，十二仙破阵失败了。”
玄都恍然。
他抬眼看了看那炉，炉里那点火还压着。
“师尊。”
“可是要十二颗？”
他问得很轻。
十二这个数是有来处的。
十二之数，破阵之数，他在心里数过好几遍。
话出了口，八景宫里静了。
半晌。
上首那位终于开了口。
语气还是悠悠的。
“那倒不用。”
玄都抬起头。
“被削去胸中五气、顶上三花的，只有一半之数。”
“还有两个。”
“虽没被削，却也受了些难。”
九曲黄河阵，他听过这名目。
这阵是截教外门三霄仙子里那位云霄摆出来的，气象有多凶，他心中也有数。
可凶到什么地步，他不清楚。
谁在阵里遭了难，谁又躲了过去，他更不清楚。
他只知这一趟破阵去了十二人。
十二人里，有阐教的，有西方教的，也有旁不相干的。
“师尊。”
他又问了一句。
“截教那三位，是在阵里下了重手？”
上首那位没有立刻答。
玄都也就把话收了回去。
他心底有个念头，慢慢浮上来。
师尊这些日子，对王朝那边的事，看得比从前重。
以前八景宫的这炉火，只是在这炉里烧着，山外的事，一概不问。
如今不同了。
变的不是师尊。
是他把崆峒印失了。
“你在想崆峒印。”
上首那位忽然道。
玄都的手微微一紧。
“弟子知错。”
“我没有说你错。”
师尊的语气还是悠悠的。
“印失了，人间的势，就得看得更清。”
“看清楚了，才不至于再失一回。”
玄都低头应了一声。
宫里静了一瞬。
云气从檐角滑下来，在阶上铺了薄薄一层。
“你想知道，我便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