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书·袁粲传》记载了这么一个故事:
从前有一个国家,国内有一眼狂泉,全国的人都喝了这泉水,没有不发疯的,只有国君是打井取水喝,所以独自安然无恙。
全国的人都疯了之后,反而认为国君没疯才是真疯了,于是他们一起策划,抓住了国君,给他治疗疯病,用艾火烧、用针扎、灌药,什么方法都用上了。
国君受不了这种痛苦,只好喝了狂泉水,立刻成为了合格的疯子。这样一来,所有人的疯病就都一样了,于是“君臣大小,其狂若一,众乃欢然”。
当齐人觉得玉壁不可战胜的时候,是高殷力排众议,坚持伐周,深陷太祖阴影中的臣民们对此惴惴不安;而开始攻城后,齐军尝到了一些甜头,立刻也是兴奋起来,只觉得是先代太无能,这旷世奇功就要由自己立下了。
开战前最癫狂的高殷,却是开战以后最清醒的,为了不让韦孝宽利用这种局势,高殷只能默默警醒自己,别成了这老狗的猎物。
猎手是自己。
“派人去城头,给韦孝宽喊句话。”
不多时,一名齐骑冲到前线,见他打扮精良,周军知道这肯定不是役徒,顿时怒不可遏,调转定功弩就想尝试射杀。
齐骑没带武器,手中摇晃一杆彩旗,裴肃命令将领们勿要乱动,待韦孝宽作出决定。
韦孝宽思考了一会儿,还是走上城头,见到他的身影,齐骑松了一口气,摇旗大喊:
“至尊遣我通晓贵军:两军交战,各为其主,然尸骸暴野,非仁者所忍。死者多为河西之人,殁于王事,已为可哀。曝骨原野,其家何安?且休战一日,任尔收敛。此至尊怜悯之情,望将军深察!”
齐军急于打扫战场,主要还是战场上还有很多伤病活着,这时候派出医疗队伍去救治,总能救回一些伤病,所以才要马上和周军进行交涉,让他们宽容一些。
战事稍歇,主要将领发布完命令,就在城头上歇息,或观察局势,见韦孝宽出来,便纷纷聚集在韦孝宽身边。
韦孝宽问起身边的将领:“你们怎么看?”
宇文忻朗声道:“也好,都是河西的百姓,能收敛一些尸首让他们的家人迎回去,也是善举。”
一旁的裴肃闻言,立刻向韦孝宽低声道:“将军不可,此乃子顺归尸之谋也。”
“我知道……我知道。”
韦孝宽闭上眼,陷入沉思。
战国时期,赵国攻齐,得齐军尸体三万。赵王不准军队归还尸体,打算让齐军战死将士的父兄悲苦无已,荒废生产。孔子六世孙子顺此时劝说赵王归还尸体:“使其家远来迎尸,不得事农,一费也;归而葬之,二费也。”
一能让死者家属远来迎尸,耽误农业生产,二是取回尸体后还要承办丧事,这又是一笔大花销,赵王觉得有道理,才改变了主意。
裴肃冷笑:“齐主此举非仁,乃效赵人故智,欲以尸困我耕织,其心流毒也!”
宇文忻不敢相信:“齐军不会如此下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