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标受伤过重,失血死去,韦孝宽出现在城头,裴肃火急火燎向他汇报,许多将领纷纷朝这张望。
“不要留情!”
韦孝宽面容神肃,厉声冷喝:“这是齐军的诡计,纵是此前被俘虏的国民,此时也做了他们的伥鬼,若不心狠,死的是整座城!”
将领们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他们不想承担责任,韦孝宽的发言,便等于将杀人的责任揽了下来,将领们无所顾忌,便松了口气,不再留情,管你什么大侄还是三舅,跟我的刀说去吧!
前番谋划失当、丢失役徒,致使他们被齐军驱赶着登城,现在又下令不问身份全部斩杀,这当然是对守城有利的选择,可战斗结束,韦孝宽便免不了落下埋怨:丢人的是你,杀人的又是你,神神鬼鬼都给你做了。
这当然会动摇韦孝宽的名望,毕竟人不是草,吹一吹就长了,每一条人命背后都是一个家庭十几年的付出,而能上战场的青壮力就更宝贵了。这些人本该在河西提供劳动、缴纳赋税,乃至在将来可以转化为周国的兵丁增强战力,此刻却白白地死在了这里,他们喷洒出的每一滴血液,都打在韦孝宽的心上,让他倍加自责。
失败的连锁,似乎是从筑城开始的,他如何也想不到齐军居然窥破他的谋划,劫走了国家在河东的大批劳役,这之后齐国对于周国的明进暗攻就开始且连绵不止,每一招都打在周国的七寸上,打得人心惶惶,才提兵摘取果实。
对于筑城一事,韦孝宽自认不后悔,因为后悔也没用,他到现在也总结不出失败的原因,就好像齐军提前知道了他的计划一样。这也就是说,如果重来,他大概率还会失败一次,这没有借口好找,事实就是如此。
韦孝宽心中不祥的预感也在那时候就诞生了,对方是高殷,打败了国内勋贵、太后和皇叔,是那个英雄天子的儿子,若他真是高欢的子孙、第二个英雄天子,那么对玉壁的谋划,应该从很早,很早……从稷山之战后,乃至之前,就开始了!
这即是说,不轻视高殷、把他当一个聪睿的智者来看,他此刻攻打玉壁,不是因为狂傲膨胀,也不是需要军威镇压国内的野心家,而是他觉得玉壁可以打,能够打下!
证据就是他只带了不到五万的兵马!
若他统领数十万大军,效仿他爷爷强攻玉壁倒好了,那说明他的谋划没有超出父祖的高度,仍觉得兵多将广就能克拔——事实上的确如此,韦孝宽再能守,玉壁再险峻,一座不满五十万人的城池和一个拥有百万强军的国家就不在一个量级上,哪怕齐军成倍成倍的死,比当年死的还多数倍,就是用尸体垒也能垒出天阶,让齐军攻入城中。
这样的代价,齐帝也够呛,但只要他铁了心想做,就可以决定无数人的生死。
可他现在只带了不到五万,连围城都勉强……这即是说,要么他和他爹一样是个疯子,要么,他的谋略和胆色已经超过了高洋,有信心用这五万人,就将玉壁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