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不会?此前他们攻打龙头,就是用尸体作为弹药,以那‘光武砲’轰击,甚至投掷棺椁来骇人!你怎么觉得齐军不会包藏祸心?”
宇文忻无语凝噎,旁边的李衍又说起来:“既然如此,那咱们就不收这些尸了?可若闹起瘟疫,又将如何?”
“而且我们不收,齐军迟早也会收走,到时候他们如攻龙头一般,用尸体轰击我军,再宣传他们不欲如此,是我军不愿收敛众尸,他们只好将尸体丢进来,届时又如何向军民解释?”
裴肃无言以对——对啊,齐军也可以如此!他们真的残暴,就直接收拾尸体拿去用了,何必和他们拉扯?
子顺归尸是阳谋,因为人不是理性的动物,哪怕明知道会承受许多损失,只是为了拿回一具没有用的尸体,人们也会如此选择,除了获得情感上的安抚以外,更有社会性的道德难题,唯恐自己放着亲人的尸体不管被指责;
齐军收尸的提议同样是阳谋,若全是齐人,死就死了,但其中夹杂着许多因韦孝宽的错误战略而死亡的河西百姓,而齐军表现出温柔的时候,周军就不得不表现出更高规格的关怀,以免让百姓觉得自己被齐军对待的更好。
虽然人是被齐军驱使的,但那属于军阵上的交锋,就像“凶神恶煞的不良少年在雨天照顾小猫一样”容易感动人心一样,这种反差反而让人容易对齐军投射好感。
因此齐军的这个提案,让玉壁守军一下子陷入了道德困境,若是收尸,就要把尸体送还河西,但现在是战时,齐军不可能给他们这个空暇,让各地的河西百姓入城来收尸,守军只能将这些尸体集中起来草草掩埋或是焚烧掉,这样做的话,那河西百姓对他们又会生出一道怨言;
可若不这么做,齐军将此宣扬出去,那对玉壁的民心士气又是一道打击,甚至会动摇城中河西出身的将士的意志。
反观齐军,他们倒是无所顾忌,反正尸体在他们手上能变出花来,甚至比这些死人活着的时候还能发挥作用,现在来前线发问,还真是有点道德在的,就连裴肃也无法反驳了。
“唉,齐军刁智,不是丧心病狂之徒,如何想出这种计策!”
裴肃骂骂咧咧,韦孝宽仍沉默,却又听着城下的齐骑喊话:“将军若觉得守城已经十分艰难,难以安置伤亡,那不如将尸体尽数抛下城墙,我军负责收敛,这也是告慰他们的在天之灵,如何?!”
“看看,看看!我说什么,这些尸体你不收拾,齐军他们就要去了!”
李衍的眉毛拧成柳叶刀:“现在是寒冬,还不用担心,但再过二三月,到时开春转暖,尸体就该腐烂发臭了!”
“届时齐军都不需要攻城,直接将尸体抛进来,我们身上都要缠着腐臭的粘肉了!”
众将闻言,不由得打了个寒颤,韦孝宽白了他一眼:“就是我们收了,齐军也会如此做的,我们做好防疫的准备就是。”
韦孝宽将这些纠结的责任归咎于自己身上。说到底,还是他筑城的谋划失败,导致出现了一大批人质在齐军手中,任他们捏圆搓扁,没有这些人让周军投鼠忌器,光是齐军自己,不可能这么快就打上城头。
将领的职责是攻战克取、守城必固、保境安民,如今他需要在后二者之间做抉择,很明显,守城的职责比士民的怨望重要得多,反正若是赢了,总有时间将声名慢慢调理回来,若输了,什么都没了!
韦孝宽是个体面人,思考了一会儿,便回复道:“告诉尔主,只要你们派来人质,这期间内,你们来打扫战场,我们不会进攻,等结束后,我们再把他送回去!”
齐骑一愣,没想到韦孝宽会有这样的提议,但见周军态度决绝,便拨转马头,回到营中向至尊复命。
高殷抚掌大笑:“韦孝宽是在防备我们么?还是想骗我们一员大将入城杀之?”
他看向身旁众将:“谁愿入城一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