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声东击西。”乔伊语速加快,“小利,你带一部分兄弟,拉着空箱子,从主街方向进后巷,吸引巡捕房注意。另一部分兄弟,带着真正的货,从煤市街另一头进去,快速交易,然后从码头方向撤。”
刘小利眼睛一亮:“调虎离山?”
“对。”乔伊点头,“但风险很大。万一巡捕房不上当,或者日本人也在码头设伏……”
“那就硬闯。”刘小利咬牙,“大不了拼了。”
“不能拼。”乔伊摇头,“你的任务是送货,不是拼命。货送到,才算完成任务。”
她看向王昭:“昭姐,你能不能想办法……拖住詹姆斯领事?哪怕半小时也行。”
王昭沉吟片刻:“我试试。载洪明天到桐山,我可以用接风宴的名义,邀请詹姆斯参加。宴会设在领事馆对面的酒店,他应该会去。”
“好。”乔伊点头,“宴会什么时候开始?”
“晚上八点。”王昭说,“但詹姆斯可能九点才会离场。”
“够了。”乔伊计算时间,“子时是十一点。从九点到十一点,有两个小时。这段时间,詹姆斯的注意力在宴会上,对巡捕房的指挥会松懈。”
她转向刘小利:“你九点准时带人出发。记住,空箱子要做得像真的,动静要大,要让巡捕房以为那就是货。”
“明白。”刘小利重重点头。
“陈树,”乔伊又看向他,“你腿上的伤怎么样?”
陈树活动了一下小腿——被李鹿咬伤的地方还火辣辣地疼,但没伤到筋骨:“能走。”
“好,你跟我一起。”乔伊说,“我们去码头方向接应。万一日本人埋伏,我们得提前清理。”
“我也去。”一直沉默的乔磊开口,“码头地形我熟。”
乔伊看了哥哥一眼,点头:“好。”
计划初步敲定,但每个人的脸色都不轻松。
这个计划漏洞百出——依赖王昭能拖住詹姆斯,依赖巡捕房会上当,依赖日本人不会在码头设重兵……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都可能是灭顶之灾。
但眼下,他们没有更好的选择。
“小利,”乔伊最后说,“回去告诉疤脸他们,计划可以告诉他们,但一定要强调——一切听指挥,不能擅自行动。洪门刚经历大丧,人心不稳,不能再出乱子。”
“我知道。”刘小利握紧令牌,“我会稳住他们。”
他转身要走,乔伊又叫住他:
“还有……姬红叶那边,你打算怎么处理?”
刘小利脚步一顿。
刚才太乱,他几乎忘了这茬。现在乔伊一提,他才想起自己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姬红叶是他“老婆”。
“我……”他张了张嘴,最终苦笑,“等这事完了,我给她赔罪。”
“恐怕没那么简单。”乔伊意味深长地说,“洪门兄弟现在认定她是‘舵主夫人’。这个身份……或许有用。”
刘小利一愣:“什么意思?”
“你想,洪门那些人,对日本人恨之入骨。但如果他们的舵主娶了个日本女人,而那个女人还帮过他们……”乔伊缓缓说,“这或许是个机会——让洪门和日本人中的反战力量,建立联系的契机。”
刘小利瞪大眼睛:“你想太远了吧?”
“不远。”乔伊摇头,“战争不会永远打下去。总有一天,我们要考虑战后的事。洪门在桐山根基深,如果能引导他们走向正路,将来会是重要的力量。”
她顿了顿,看着刘小利:“当然,这要看姬红叶自己愿不愿意。感情的事,不能勉强。”
刘小利沉默了。
他想姬红叶那双冰冷的眼睛,想她今晚救自己时的果决,想她打自己耳光时的愤怒……
“我……先送货吧。”他最终说,“其他的,以后再说。”
说完,他推门出去了。
房间里剩下四个人。
王昭叹了口气:“这……担子太重了。”
“乱世出英雄。”乔磊沉声道,“他没得选,我们也没得选。”
陈树低头看着自己腿上的伤口,纱布已经渗出血迹。他忽然想起父亲和美空小姐紧握的手,想起母亲在2002年等待的背影……
“乔伊,”他轻声问,“如果我们回不去了……怎么办?”
乔伊没有立刻回答。
她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繁华却又虚幻的租界夜景,许久,才轻声说:
“那就把这里,变成值得留下来的地方。”
窗外,夜色正浓。
两天后的顺来饭店,将是一场决定性的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