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地,屋子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陈树,包括姬红叶自己。
疤脸张大了嘴,眼睛瞪得溜圆:“你……你说啥?”
刘小利硬着头皮,把刚才的话又说了一遍,声音更大了些:“她是我老婆!虽然是日本人,但嫁给我了,就是一家人了!”
他一边说,一边悄悄往后伸手,在姬红叶手背上快速按了一下——那意思是:配合一下,先稳住。
姬红叶感觉到手背上的触感,身体一僵。她抬起头,看着刘小利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有些单薄,但站得笔直,像一堵墙。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抿紧了嘴唇,垂下了眼帘。
那姿态,竟真有几分……顺从。
几个洪门兄弟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该信还是不信。疤脸盯着姬红叶看了半天,又看看刘小利,眉头拧成疙瘩:“小利,你不是在骗我们吧?这日本娘们……”
“疤脸哥,”刘小利打断他,语气诚恳,“我刘小利是什么人,这些天兄弟们也看到了。我讲义气,重承诺。她既然跟了我,就是我的人。今晚要不是她,我早就死在街上了。九哥的仇要报,但仇人不是她——是臧本下介,是李鹿!”
提到这两个名字,疤脸的眼神又凶狠起来:“对……臧本下介……李鹿……这两个狗杂种……”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强行把怒火压下去,重新看向刘小利手里的令牌:“九哥……把舵主令交给你了?”
刘小利点头,举起令牌。
疤脸盯着令牌看了几秒,突然单膝跪地,抱拳:“拜见刘舵主!”
其他几个人愣了愣,也跟着跪下:“拜见刘舵主!”
声音整齐,在狭小的屋子里回荡。
刘小利看着跪在地上的几个人,又看看手里沉甸甸的令牌,心脏狂跳。他从来没想过当什么舵主,可现在……
金九死了,洪门群龙无首。这批药关系到那么多人的命,如果没人牵头,很可能前功尽弃。
他咬了咬牙,收起令牌,沉声道:“兄弟们请起。”
几个人站起身,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九哥的仇,一定要报。”刘小利一字一顿,“但不是现在。现在最重要的,是把药安全送到买家手里。九哥说了,这批药不能落到日本人手里。我们绝不能辜负九哥的托付。”
疤脸重重点头:“舵主说得对。九哥把令牌交给你,我们就听你的。你说怎么办,我们就怎么办!”
“好。”刘小利深吸一口气,“疤脸哥,你先带兄弟们去处理伤口,把九哥……好好安置。明天一早,我们再商量交货的具体安排。”
“是!”疤脸应道,带着几个人抬着金九的遗体出去了。
屋子里只剩下刘小利、陈树和姬红叶三人。
门一关,刘小利整个人像脱力般靠在墙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陈树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没事吧?”
刘小利摇头,苦笑:“事大了。”
他转向姬红叶,刚要开口道歉——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
刘小利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火辣辣地疼。他捂着脸,愣愣地看着姬红叶。
姬红叶甩了甩手,眼神冷得像冰:“谁是你老婆?”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刘小利结结巴巴,“刚才情况紧急,我……”
“情况紧急就可以胡说八道?”姬红叶逼近一步,眼神锐利,“刘小利,你是不是觉得,我姬红叶是你可以随便拿来当挡箭牌的人?”
“不是!绝对不是!”刘小利急得冒汗,“我就是……就是一时情急……”
“一时情急?”姬红叶冷笑,“那你现在告诉他们,刚才是在撒谎。去啊。”
刘小利噎住了。
现在去说?那几个兄弟刚经历丧主之痛,情绪极不稳定。如果现在去说刚才是在骗他们,后果不堪设想。
姬红叶看着他窘迫的样子,眼神里的冷意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她别过脸,声音低了下来:“算了。”
刘小利一愣。
“药的事要紧。”姬红叶说,“等这事办完,我再跟你算账。”
她说完,转身就要往外走。
“红叶!”刘小利叫住她。
姬红叶停步,没回头。
“谢谢你。”刘小利轻声说,“今晚……真的谢谢你。”
姬红叶沉默了几秒,最终什么都没说,推门出去了。
陈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又看看刘小利脸上清晰的巴掌印,忍不住笑了:“你这……算不算因祸得福?”
“福个屁。”刘小利揉着脸,龇牙咧嘴,“这下麻烦大了。”
“是麻烦,也是机会。”陈树正色道,“金九把洪门交给你,你就得担起来。这批药,必须送到。”
刘小利握紧手里的令牌,眼神渐渐坚定:“我知道。”
窗外,夜色渐深。
桐山还在沉睡,而这座城池的地下暗流,已经开始了新的涌动。
一个十七岁的少年,接下了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一群失去领袖的汉子,把希望寄托在一个刚入门的“草鞋”身上。
而那个总是一身黑衣、眼神冰冷的日本女人,今晚之后,又多了一个她自己都不知该如何面对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