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郎神看着砂锅上的倒影，嘴角那抹还没来得及散开的弧度，比被铁水烫了还尴尬，转瞬即逝。
韦阳没凑这热闹，他怀里的那本《无记·续》跳得像是要破纸而出。
他快步走出铁匠铺，一路奔向村中心的古井。
那井很老了，井沿被井绳磨出了深深的槽。
韦阳将书页摊开，空白处金线狂舞，最终定格成了八个字：地脉即心脉，炊烟即歌谣。
他半个身子探进井口，像是在听什么了不得的机密。
萧逸追过来时，正看见韦阳一脸陶醉。
“你要想不开也等我把早饭吃了。”萧逸拽着他的后衣领。
“听。”韦阳指了指井底。
萧逸屏住呼吸，耳朵贴着潮湿的井壁。
起初是水滴声，可渐渐地，那些细碎的声音串起来了。
井底传来老赵炖大骨头汤时那跑调到西天去的童谣，混着不知谁家娃儿还没醒透的梦呓，还有淘米水倒进水沟的哗啦声、木柴劈开的清脆声……
这些杂乱无章的生活噪音，经过地脉的过滤，竟在井口汇聚成了一支节奏轻快的曲子。
萧逸听得一愣：“这不是小朵以前瞎编的那首……辣椒炒云谣？”
“她没死，她只是变成了村子的呼吸。”韦阳轻声说着，书页上的金线开始朝着村子的四面八方蔓延。
夜色彻底沉了下去，村子再次陷入了静谧，唯独那种微弱的震动始终没停。
二郎神独自坐在院里，那一丝不苟的腰杆少见地塌下去几分。
他低头看向膝盖，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柄消失的重锤投影，此刻竟出现在地面的影子里，随着远方某户人家婴儿的一声啼哭，锤影竟也跟着轻轻跳动了一下。
“吵死了……”二郎神盯着那虚幻的影子，手指微颤，语气里满是嫌弃，眼神却温软得像开了封的陈年老酒，“可真好。”
话音刚落，地缝里的蒸汽像是憋不住了，猛地喷涌而出。
那些蒸汽在半空中扭捏了半天，最后竟拼成了一朵歪歪扭扭的桃形云，像个做了坏事的小偷，贴着墙根一溜烟儿往祠堂的方向飘去。
萧逸刚想拉着小金猴回去睡觉，却发现这猴子正盯着某个方向，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手里的糖豆掉在地上摔成两半都没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