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逸被小金猴这破锣嗓子嚎得心口一紧,下意识低头看去,发现脚下的青石板确实有点不老实。
那种震动不是地龙翻身,倒像是有个巨大的心脏在土层深处慢悠悠地跳,震得人脚心发麻。
等他冲进铁匠铺后院时,二郎神正盘腿坐在那口熄了火的炉子前。
这位昔日的战神此时披着件油腻腻的皮围裙,膝盖上空空如也,那柄能砸碎星辰的重锤不知被他塞哪儿去了。
“二爷,地漏了?”萧逸扶着门框,指着青砖缝隙里冒出来的白烟。
那白烟温热,带着股子陈年老灶的烟熏味儿,正顺着砖缝往外滋滋地冒蒸汽,节奏感极强,活脱脱就是那种老式风箱的喘气声。
二郎神头也没回,声音清冷得像刚淬过水的铁片:“大惊小怪。不是地在抖,是全村人掀锅盖的劲儿太猛,顺着地脉传回来了。”
小金猴蹲在炉灰堆里,歪着脑袋看半天,也没看明白掀锅盖怎么能把地掀得跟发羊癫疯似的。
韦阳不知什么时候也跟了进来,他这人话少,直接蹲在地上,伸出食指蘸了点旁边的露水,在被震得松动的砖面上随手画了个简陋的圆。
“当——当——”
远处隐约传来王婶剁咸菜的声音,每一刀剁在案板上,那砖缝里的蒸汽就猛地往上窜一截,像是在跟王婶比谁的力气大。
韦阳盯着那颤动的水纹,眼神亮得有些吓人:“原来是这样……锤意没断,它只是不想在铁砧上待着了。它钻进了烟火气里,在每家的菜刀底下、每家的柴火堆里活着。”
“说人话。”萧逸揉着发酸的后脑勺,“我就听懂了王婶今天剁的是萝卜,声儿脆。”
小金猴觉得这俩人都在装神弄鬼,尤其是那个二郎神,连锤子都丢了,明显是在偷懒。
它眼珠子一转,从墙角扒拉出一个黑不溜秋的砂锅,哐当一声扣在冒烟的砖缝上。
“你说这是全村人的劲儿?行,那你让这锅响一个!要是响不出来,你就是在这儿蹭孙小朵的锅底灰!”小金猴掐着腰,一脸挑衅。
二郎神眼角微微抽动,没搭理这只不知死活的猴子。
他只是懒洋洋地抬起脚尖,在那堆看似冷掉的炉灰上轻点了一下。
“嗡——!”
砂锅像是被突然注入了神魂,无火自鸣,声浪如厚重的古钟。
小金猴被震得直接倒栽葱摔进灰堆,而那砂锅乌黑的表面,竟在晨光下缓缓浮现出一幅流动的画面。
那是几年前,个头还没扫帚高的孙小朵,骑在二郎神的脖子上,两只胖乎乎的小手抓着二郎神那顶亮堂堂的头盔,跟敲木鱼似的拼命敲。
画面里的丫头笑得后牙槽都露出来了,奶声奶气地嚷着:“二叔打铁像打鼓,全村都听见啦!再响点!再响点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