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宋脸上的笑容敛了敛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不瞒您说,赵师傅。这卤水点豆腐,有时候看天气看豆子,也看点浆人的手。我一个人忙活,有时候……确实难免有点小出入。
太嫩的少,偶尔会有一板稍微紧一点,但绝对不影响吃,豆香味都在的!我老宋不做那砸招牌的事儿!”
“我信你。”老赵拍了拍他肩膀,“老板说了,东西好是关键。这样,这两板豆腐,还有这点豆干百叶,我今天先都拿走。回去让我们老板看看,也试试菜。
如果行,以后可能每天固定从你这进一些,量不大,但要保证像今天这样的品质,卫生更是头一位,你明白吧?”
“明白!明白!”老宋连连点头,眼睛都有些发亮,手脚麻利地开始用干净的湿纱布包豆腐,又用食品袋装好豆干百叶,“赵师傅您放心,我每天就做这么多,绝对用最好的豆子,最干净的水。
工具我都用开水烫,纱布天天洗天天晒!您和老板肯给我这个机会,我……我感激不尽!”
下午三点,过了最忙的午市,苏浩泽在后厨旁边的储物间兼小办公室里,见到了被老赵领进来的老宋。
老宋换了身相对干净的蓝色工装,手里提着一个竹篮,里面放着几块用新鲜荷叶包着的豆腐、豆干和百叶,还有一小罐自家做的豆腐乳。
他显然有些紧张,进来后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只是不停地微微躬身。
“苏老板,您好,您好。”
“宋师傅,别客气,快请坐。”苏浩泽起身从旁边拉了把椅子,又示意老赵也坐。
他给老宋倒了杯温水,目光落在老宋带来的竹篮上。“这就是您做的豆腐?”
“是,是,今天早上新做的,还有豆干、百叶,都是我自己做的。这豆腐乳是家里婆娘做的,不值啥钱。就想着带来给您一块尝尝味。”
老宋双手将篮子往前递了递。
苏浩泽接过,先掀开荷叶一角,仔细看了看豆腐的色泽、质地,又凑近闻了闻,确实豆香扑鼻。
他点点头,没有立刻品尝,而是看向老宋,问道:“宋师傅,赵师傅应该跟您说了。我们苏氏小饭桌对食材和口味有自己的要求。您的豆腐豆香味确实正,是老手艺的味道,这点很难得。”
老宋连连点头,双手放在膝盖上,握得有点紧。
“但我们开门做生意,也得对客人负责。最要紧的两点,一是品质稳定,二是干净卫生。”苏浩泽放缓了语速,确保老宋能听清楚,“稳定不是说每板豆腐必须一模一样,但大体上要差不多,不能今天嫩得夹不起,明天老得嚼不动。
卫生是包括您做豆腐的环境、工具、您个人的清洁,还有送过来的过程都得注意。我们后厨会检查,如果发现有问题,合作可能就得暂停。”
“我懂,我懂!”老宋急忙保证,“苏老板,您放心。我做了大半辈子豆腐,就靠这个手艺吃饭。豆子我挑最好的,水是家里装的净化器,锅、桶、纱布,每天都用开水烫,用碱面搓。我自己也干净,做吃的,不敢马虎!”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家里、家里情况是不太好,婆娘有病,儿子还在上学。可越是难,越不能做亏心的事,不然这心里过不去,生意也长不了。您肯用我的豆腐,是看得起我老宋的手艺,我肯定当成天大的事来办,不敢有一点疏忽!”
苏浩泽看了看老宋因激动而发红的脸颊,还有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心里有了数。
这是个实在人,也是个被生活压着却依然想挺直腰板凭手艺吃饭的人。
“好。”苏浩泽脸上露出笑容,那笑容里带着理解和尊重,“那我们就先试试。从明天开始,每天上午十点前,您送两板豆腐,外加五斤豆干、三斤百叶到我们后门。价格就按您给赵师傅说的。如果连续一个星期,东西都像今天这么好,我们就签个简单的供货协议,以后稳定要您的货。您看行吗?”
“行!行!太行了!谢谢苏老板!谢谢赵师傅!”老宋激动地站起来又想鞠躬,被苏浩泽扶住了。
“互利互惠,宋师傅。您把东西做好,我们做出好菜,客人吃得满意,这就是最好的事。”苏浩泽笑了笑继续说道,“这豆腐乳我收下了,谢谢您。明天咱们就按约定的来。”
老宋千恩万谢地走了。
苏浩泽立刻让老赵把豆腐拿到后厨亲自操刀。
他没有做店里最近上的麻婆豆腐,而是选了一道最考验豆腐本味的家常菜——烧豆腐。
这道菜看似简单,但要烧得好吃,豆腐本身的质量至关重要,既要能吸饱汤汁的鲜美,又要在炖煮后保持一定的形状和口感,豆香味还不能被调料完全掩盖。
老赵在一旁打下手,也好奇地看着。
只见苏浩泽将老宋的豆腐小心地切成厚片,放入加了少许盐的温水中浸泡。
热锅凉油,下入五花肉片煸炒出油,放入小料和调味料,再加入一小勺豆瓣酱炒出红油。
接着倒入适量的开水,加少许糖和胡椒粉调味。
水微沸后,苏浩泽将沥干水的豆腐片一片片滑入锅中,动作轻柔。
转为中小火,慢慢咕嘟。
他没有频繁翻动,只是偶尔用炒勺背轻轻推动,让豆腐均匀受热,吸收汤汁。
“这豆腐看着是扎实,得烧一会儿。”老赵说道。
“嗯,卤水豆腐耐煮,煮得越久豆香味越能融进汤里,和肉香、酱香结合。”苏浩泽看着锅中微微起伏的豆腐和渐渐收浓的酱色汤汁,鼻尖已经能闻到复合的香气。
最后他撒入一把青蒜苗,淋上几滴香油,轻轻一推,关火出锅。
雪白的豆腐染上了诱人的酱色,安静地卧在浓稠的汤汁里,周围点缀着棕红的肉片和翠绿的蒜苗。
苏浩泽用筷子夹起一块,豆腐并未散开,只是微微颤抖,表面吸附着亮晶晶的酱汁。
他吹了吹,放入口中。
豆腐的外层因为烧煮和酱汁的浸润,有了韧劲和咸鲜,内里却依然保持着绵密嫩滑的质地。
而那醇厚的豆香味,在肉汁和酱料的衬托下,不仅没有被掩盖,反而呈现出一种沉稳的底味,与调味相得益彰。
吃完后口腔里还留有淡淡的豆类回甘。
“不错。”苏浩泽点点头,将筷子递给老赵,“赵师傅,你也尝尝。豆香味很正,口感也合适,烧出来形状完整,能挂住味。”
老赵尝了一块,也频频点头:“是这味儿!比咱平时用的豆腐,豆香味足,烧出来更好吃。就是老板,这豆腐每次硬度可能有点小差别,咱们烧的时候,火候和时间是不是得稍微看着点调整?”
“对,这就是用这种手工豆腐需要留心的地方。”苏浩泽没有觉得这是一件麻烦的事,对着老赵叮嘱道,“以后你来做这道菜,上手一摸豆腐的软硬,大概就知道这次需要炖多久。经验多了,自然就掌握了。
今天这批豆腐硬度适中,就按这个时间来。这道家常烧豆腐,今天作为隐藏菜品,限量十五份,挂在小白板上。有熟客或者看起来懂吃的客人来问,就推荐一下。”
晚市开始不久,那块写着今日隐藏:家常烧豆腐限量十五份的小白板立刻就引起了不少顾客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