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否卦,天地不交。
姬昌观卦,静默良久。
否卦上乾下坤,阳在天,阴在地,闭塞不通。
腊月十五,朝歌遣官至西岐。
来者名飞廉,费仲外甥,面白无须,眼如鼠窥。
其率胥吏百人,携简牍十车,抵西岐首日即贴告示于四门:
“奉王命,监理西岐政。旧制赋税三倍增缴,今岁首征;东夷众限三日离境;灵台星仪即日拆运。”
西岐市井哗然。
老农摔耒耜:
“今冬雪厚,明春麦尚未播,何来赋税?”
工匠掷斧斤:
“星仪测风雨,拆之何以避涝?”
飞廉坐镇府衙,令胥吏持鞭催逼。
三日间,鞭伤者数十人,下狱者三百余。
西岐仓廪被启,存粟强征三成;灵台观星铜仪,被粗绳捆缚,拖行出城,铜足刮地留深痕。
姜尚率众官跪请:
“大人,雪途难行,星仪铜重,恐损王器。
乞缓数日,以草絮包裹。”
飞廉嗤笑:
“汝等私制之器,毁亦何惜?”
竟命士卒以锤击仪。
铜片飞溅,主表晷针弯折如垂首。
是夜,岐山草庐。
探马急报:
东夷众未散,反聚河套,结寨自守;
星仪真器早藏地宫,损者乃仿制赝品;
唯仓粟实被征,然去岁丰收,存粮尚支两年。
姬昌问:
“百姓怨声如何?”
“怨深矣。”
探马叩首,
“然无人骂周室,皆咒商官暴虐。有老叟言:
昔文王治下,路不拾遗;今商吏来,鸡犬不宁。”
“善。”
姬昌目视姜尚,
“可启动‘咸卦’之策。”
咸卦者,感也。山(艮)在上,泽(兑)在下,山气下润,泽气上升,二气交感。
姜尚领命,暗遣能言善辩者三十人,扮作商贾、游医、讼师,分赴八百诸侯国。
每人携西岐特产:
岐山野蜜、周原黄黍、渭水赤鲤。见诸侯不言政事,只道风物:
“西岐今岁雪深三尺,老农言‘瑞雪兆丰年’,然商官催赋,恐伤农本。”
“河套东夷众,本已垦荒种麦,今被驱赶,数万流民恐成盗匪,波及邻邦。”
“观星仪毁,风雨不测,若今春黄泛,下游诸侯恐遭水患。”
言者无意,闻者有心。
各诸侯暗忖:
西岐富庶尚被盘剥至此,若商官改日监我国政,又当如何?
东夷流民若乱,谁境可免波及?
黄泛若起,朝歌可会赈济?
一时间,诸侯书信密传。
北伯侯崇侯虎虽附商,亦忧东夷乱其北疆;
南伯侯鄂侯后裔,暗恨商王杀祖旧仇;
东伯侯姜桓楚,因女姜王后遭妲己害死,本就离心。
腊月廿三,祭灶日。
飞廉于西岐府衙设宴,强召城中富户,令“捐饷”劳军。
富户跪献金帛,飞廉嫌少,当场鞭笞三人。
其中一人乃姜尚远亲,归家呕血,当夜气绝。
民怨沸腾。忽有老叟击鼓鸣冤,携血书万民状,言飞廉强占民田、夺人妻女十大罪。飞廉怒,命将老叟乱棍打死。
棍未下,人群骤涌,百姓持耒耜、柴斧围住府衙,沉默如山。
飞廉惧,闭门不出。
当夜,西岐四城传童谣:
“玄鸟坠,凤鸣岐;
商吏暴,周德栖。
何时日出冰河开?
且看春风化雪泥。”
欲知后事如何且待下回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