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歌杀气,终随冬雪压向西岐。
腊月朔日,纣王使恶来率虎贲三百,直入西岐城,不宣不报,径至灵台之下。
恶来掌托青铜诏板,声如破钲:
“西伯姬昌,跪听王命!”
姬昌布衣出迎,率众伏地。诏板刻文森然:
“查西岐三罪:
一,私纳东夷叛众,养痈成患;
二,擅改井田旧制,坏商汤法度;
三,僭越观星制历,窥测天命。
着即日起,西岐岁贡增三倍,东夷众遣返原籍,灵台观星仪悉数献朝歌。
限十日毕,逾期不臣,王师踏平周原!”
恶来掷诏板于地,铜角击石,火星迸溅。
西岐众臣色变。
南宫适握剑柄,青筋暴起。
姜尚目视姬昌,微微摇头。
姬昌拾诏板,拂去尘土,朗声道:
“臣领命。然有事陈情:
东夷众已垦河套,若骤遣返,数万流民必为盗匪;
井田新制方行半载,若复旧法,今春农时必误;
观星仪乃测雨防涝之器,若献朝歌,西岐恐遭水旱。
乞大王宽限三年,使民得安。”
恶来狞笑:
“西伯欲抗命耶?”
“不敢。”
姬昌解腰间玄圭,双手奉上,
“此乃先王所赐,代西伯权柄。今献于王使,表臣服之心。西岐政事,暂由朝歌遣官监理,臣退居岐山,闭门思过。”
举城愕然。
玄圭乃方伯信物,献之等于自废权位。
恶来亦怔,接圭如握烫炭。
姜尚忽出列:
“老臣愿随玄圭入朝歌,为质表忠。”
恶来目光狐疑,扫视众人,终收圭入匣:
“西伯既知罪,本将便回禀大王。然十日之限不改,贡赋、夷众、星仪,缺一不可!”
虎贲军撤出西岐时,百姓聚道旁,鸦雀无声。
唯见姬昌麻衣立于风雪,目送王使远去。
岐山隐庐
当夜,姬昌移居岐山旧宅。
此宅草顶土墙,陈设简朴,唯一架竹简、一鼎、一席而已。
南宫适夜访,愤然道:
“主公何故示弱至此?今西岐兵精粮足,诸侯归心,何惧商军六万!”
姬昌添薪煮茶,火光照见额间皱纹如沟壑:
“适,汝知商军虽六万,然领兵者谁?”
“恶来、费仲之流。”
“正是。”
姬昌斟茶,
“恶来勇而无谋,费仲奸而惜身。纣王遣此二人,非真欲战,乃试探尔。
若我强硬,其必调主力西来;
若我柔顺,其必疑有诈,举棋不定。
今献玄圭,乃斩其疑心——彼必以为,西岐真无力反抗。”
“然贡赋三倍,东夷遣返,岂不自毁长城?”
“虚应之。”
姬昌展帛作图,
“贡赋可增,然分十年缴清,每年只说歉收;东夷众明遣返,暗分三路:
一路入北山为猎户,
一路混入商贾走西道,
一路扮流民散入各诸侯国。
至于观星仪——”
他指窗外,
“真仪已藏地宫,献朝歌者,乃仿制粗器,测雨则灵,观星则谬。”
南宫适恍然,复忧:
“主公退隐,政事交商官,西岐岂不危?”
“恰相反。”
姬昌微笑,
“朝歌所遣官,必是费仲党羽。其人贪财好利,必盘剥百姓。待民怨沸腾时,我再出山罢其官,复行仁政,民心更固。此谓‘欲擒故纵’。”
正言间,密使自朝歌至,呈姬发血书。
帛上无字,唯以血点绘卦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