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凌云对此并没有过多计较,因为他心中本就对女儿怀有深深的愧疚。
凌守玉终于步入书房。她的脸上挂着公式化的平静和恭敬,朝父亲行了一礼,轻声问候:
“父亲。”
然后,她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安静地站在书桌前,身姿笔挺,静候父亲开口。
凌云的目光落在女儿身上。
以往那个总是叽叽喳喳、活泼开朗的少女,此刻却收敛了所有光芒,面色平静得有些陌生,仿佛瞬间变成了一个标准的大家闺秀。
看着她这副模样,凌云没来由地涌上一阵心痛。
然而,当他想到凌家的未来,想到整个家族的存亡,他还是硬生生地将心底那丝为人父的柔情压了下去。
凌云缓缓开口:
“玉儿,家族最近在向阳坊市新开了一间灵药铺子,专门售卖族中出产的灵药。”
”你和你哥哥都已经成年,诚儿现在也开始帮着处理家族事务了。”
”你也不能一直待在闺中,也该学着独当一面了。”
”为父决定,让你去坊市负责打理那间灵药铺子。”
凌守玉听完父亲的话,脸上依旧没有情绪波动,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
“父亲,那间灵药铺子,可是在坊市南街?”
凌云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得到确认后,凌守玉的神情依旧平静,既没有表现出惊讶,也没有流露出愤怒。
她只是语气冰冷地应道:
“是,父亲。孩儿这两日就去坊市任职。”
看到女儿如此轻易地应下,凌云的心情并未因此轻松,反而更加沉重。
他缓缓地、深深地叹了口气,看着凌守玉,声音带着一丝苦涩:
“为父知道你在怨我,怨父亲将你推向风口浪尖。可这就是我们这样小家族修士的无奈,是命运的安排。”
”玉儿,认命吧!是父亲对不起你。”
说完,凌云站起身,面对着女儿,弯下了腰,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
这是一个父亲对女儿的愧疚,一个族长对家族未来的无奈。
凌守玉原本平静的脸上血色霎时褪去,变得有些苍白。
她几乎是踉跄着几步上前,双手急忙扶住凌云的手臂,阻止他下拜的动作,声音因急切而微微发颤:
“爹!您这是做什么?快别这样!”
凌云却轻轻推开她的手,执意将这一礼行了下去。
礼毕,他抬起身,目光落在女儿惊惶失措的脸上,叹了口气:
“这是爹欠你的。你怪爹,也是应该的。”
说着,他眼眶微微泛红,似有水光闪动,声音更显沉郁。
凌守玉见父亲如此,心中一酸,眼泪再也忍不住,簌簌落下。
她哽咽着摇头:
“爹,女儿、女儿从来没有怪过您。”
”女儿知道您为了家族,也不容易。”
”而且女儿对秦轩,本、本就有些好感。”
”无论是为了家族,还是为了女儿自己,女儿都愿意与他结为道侣。”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透着一股坚定。
凌云听着女儿带着泪音的剖白,原本眼中的那丝愧疚与沉痛悄然隐去。
他伸出手,轻轻将女儿揽入怀中,轻拍着她的背。
在凌守玉看不到的角度,他的嘴角极快地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随即隐没。
他心中暗道:
玉儿,爹也是为了你好,为了家族好。
片刻后,凌云松开女儿,看着她泪水涟涟的面庞,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声音也柔和了许多:
“好了,玉儿,莫哭了,再哭就不漂亮了。”
凌云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拭去她腮边的泪痕。
凌守玉感受到父亲指尖的温度,脸上微微一红,带着几分女儿家的羞态,低声道:
“爹,那女儿先回房了。”
“嗯,去吧。”
凌云点头,目送着女儿的身影消失在书房门口。
当那抹身影彻底远去,他脸上的温和渐渐敛去,目光投向窗外,眼神深邃,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又夹杂着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
向阳坊市,南街,归元堂。
晨光熹微,堂内已经弥漫着淡淡的药草香。
秦轩见张铭、张怡兄妹二人如常开始整理药材、打扫柜台,便开口道:
“张铭,张怡,你们先停一下手头的事,过来一下。”
张铭放下手中的算盘,张怡也停下擦拭柜台的抹布,兄妹二人依言走到秦轩面前,张铭恭声问道:
“掌柜的,您有什么吩咐?”
秦轩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说道:
“不知不觉,咱们归元堂开张已经满一个月了。”
”今天叫你们过来,是给你们发这个月的月俸。”
闻言,张铭神色依旧平静,只是眼中闪过一丝激动。
而一旁的张怡则没那么沉得住气,脸上立刻绽放出灿烂的笑容,清脆地道:
“谢谢掌柜!”
秦轩摆了摆手,笑道:
“谢我做什么?这是你们自己辛勤劳动应得的。”
张铭却郑重地摇了摇头,说道:
“掌柜此言差矣。您给的月俸,在整个向阳坊市的药铺里都算是优厚了。”
”我和小妹能有机会在归元堂做事,已是万分感激,自然要谢谢您。”
秦轩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好了,不必如此客套。
来,这是你的五枚灵石月俸。”
秦轩取出一只小钱袋,数出五枚泛着微光的灵石递给张铭,又另外取出三枚,
“这三枚,是你上月售卖腐心水所得的提成。”
张铭双手接过沉甸甸的灵石,再次诚恳道:
“多谢掌柜。”
秦轩转向张怡,同样取出五枚灵石,递向她:
“张怡,这是你的,也拿好了。”
张怡看着秦轩掌心那五枚晶莹的灵石,却没有立刻伸手去接,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声道:
“掌柜的,我来归元堂还不到一个月,只有二十几天,怎么能拿足五枚灵石呢?给我四枚就好。”
秦轩看着眼前这个面带羞赧、眼神却清澈纯朴的少女,心中不由生出几分赞赏。
他温和地笑了笑,直接将灵石塞进她的手中:
“我说给你五枚,你就安心收下。在我这里,不满一月也按一月算。”
张怡感受到手中灵石的微凉触感,又听秦轩这般说,眼圈微微一红,抬头看着秦轩,声音带着一丝感激:
“谢谢掌柜!您真是个好人!”
秦轩对她的感激只是笑了笑,没再多言,转而从怀中取出两封封好的信笺,递向张铭:
“张铭,发完月俸,还有件事要你跑一趟,把这两封信送出去。”
秦轩接着将秦文昭与秦文韬在坊市中的住处详细告知了张铭。
张铭仔细记下地址,接过信件,妥帖地收入怀中,沉声道:
“掌柜的放心,我这就去,尽快回来,不会耽误店里的生意。”
秦轩点了点头:
“嗯,路上小心些,不用太着急。如今张怡也熟悉了店里的事务,寻常事情她一个人也能应付。”
听到秦轩这句不经意的夸赞,正小心翼翼将灵石收好的张怡,小脸“唰”地一下就红了,悄悄抬眼看了秦轩一下,又迅速低下头去,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