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晟的心跳在梁家辉承认的瞬间漏跳了一拍,随即又以一种更沉重的节奏擂动。
干爹的直白既是一种信任的表示,也是一种无声的警告——一切尽在掌握,包括你严晟的每一步反应。
他迅速压下心头的悸动,知道现在不是后怕的时候,干爹的问题既是考校,也是命令。
他深吸一口气,思路在极度的压力下反而变得异常清晰。
“干爹,”严晟的声音沉稳下来,带着分析的语气,“宋老三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要搞垮嘉陵水运,然后趁乱低价吞并。
他的核心手段就是拿到我们的核心航运调度,进行精准打击。
薛华的反水,虽然是因为私怨,但也证实了宋老三的不可信,并且意外地帮我们确认了信息的真实性。”
“嗯,继续。”
梁家辉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仿佛只是在听一个工作报告。
“我们现在有几点优势。第一,我们在明,宋老三在暗的局面被打破了。我们知道他的计划,而他不知道我们已经知道,更不知道薛华已经向我们泄底。第二,他给了我三天时间,这三天就是我们的窗口期。第三,他想要调度计划,这就是我们可以做文章的地方。”
“你的意思是……给他一份‘计划’?”梁家辉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兴趣。
“没错,干爹。”严晟的眼神放光,“他将计就计,我们何不来个请君入瓮?他想要调度计划,我们就给他一份‘特制’的。一份看起来天衣无缝,能把我们最‘重要’、最‘利润丰厚’的船队引向特定时间、特定地点的计划。”
电话那头传来梁家辉轻轻敲击桌面的声音,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引到哪里?又怎么请君入瓮?”
“嘉陵江上游。”严晟几乎不假思索地说出一个地名,“那里江面相对狭窄,水流复杂,暗礁不少,平时我们的船都避开那段主航道。我们可以精心设计一份假计划,显示我们有一条满载高价值货物的重要船队,为了‘避开’1号码头的干扰,不得不‘冒险’在夜间通过,并且‘恰好’在那段时间,那里的导航浮标会‘因例行检修’暂时失效。”
他顿了顿,让梁家辉消化这个信息,然后继续道:“宋老三拿到计划,一定会认为抓住了黄金机会。他要么会派人提前在黑石砣段设伏制造‘意外事故’,要么会派他的‘免费’船队提前去那里争抢所谓的‘大客户’。无论哪种,只要他们的人出现在那个时间、那个地点,意图对我们‘依照计划’行事的船只不利……”
“……那就是人赃并获,证据确凿。”梁家辉接了下去,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抓个现行,扣船抓人,足够宋老三喝一壶的。就算不能一次扳倒他,也足以让他1号码头的‘免费’把戏彻底破产,声誉扫地,短期内再无力兴风作浪。”
“是的,干爹。”严晟肯定道,“而且,这样做,我们完全站在理上。是宋老三窃取商业机密,恶意竞争,甚至意图破坏航道安全。我们是被害者,也是维护市场秩序的一方。”
“计划不错。”梁家辉沉吟道,“但细节决定成败。假计划要做得足够真,谁能做?确保能骗过宋老三的眼。”
“航运部的老纪,跟了您二十年,绝对可靠。让他秘密制作一份,关键数据做成真的,只是时间地点货物全部替换。他知道该怎么做得滴水不漏。”严晟早有腹案。
“交给别人我不放心,你亲自盯着。”梁家辉指示,“还有,送计划的方式。宋老三肯定防着你录音或者留下证据。你怎么交给他?”
“他肯定还会联系我。我会要求当面交给他,但地点要由我定,选一个我能掌握主动的地方。我会提前安排好录音设备,不需要法律上有效,只要能让干爹您清楚整个过程,以及必要时能‘提醒’一下宋老三就行。”严晟冷静地回答,“他想要我的投名状,我就给他一个‘投名状’。”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梁家辉低沉的笑声:“好,很好。严晟,你果然没让我失望。就按你说的办。需要什么支持,直接找我。记住,这件事,除了老周,不要再让任何人知道,包括你身边的何辉、杨建。”
“我明白,干爹。事关重大,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严晟心中一凛,知道这是干爹最后的警告,也是真正的信任。
“去吧。宋老三给你的期限快到了,他很快就会找你。把握好节奏。”梁家辉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严晟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他不仅通过了考验,还赢得了主导一场反击的机会。但他没有丝毫轻松,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一旦被宋老三识破,或者中间出任何纰漏,后果不堪设想。
他立刻秘密召来了航运部的老周。老周是个沉默寡言的老员工,对梁家辉忠心耿耿。听到严晟的吩咐和要求,他没有任何多余的问题,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严董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给我半天时间,做出来的东西,保证宋老三看不出破绽。”
严晟拍拍他的肩膀:“周叔,辛苦了。这件事之后,我和干爹都不会忘了你的功劳。”
老周摇摇头:“为公司做事,应该的。”说完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办公室。
傍晚时分,就在三天期限即将到来前,严晟的手机响了,果然是宋老三。
“严董,考虑得怎么样了?”宋老三的声音带着笑意,但笑意底下是不容错辨的压迫感。
严晟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华灯初上的码头,声音压得较低,显得有些犹豫和紧张:“宋董,你要的东西……我拿到了。”
电话那头的呼吸似乎顿了一下,随即宋老三的声音透出惊喜和一丝怀疑:“哦?这么快?严董果然是个能做大事的人。不过……我怎么知道是真是假?”
“宋董若不信,我可以现在就把它们烧了。”严晟故作不悦,“为了这东西,我担了天大的干系!航运部的老周是梁家辉的死忠,我费了好大劲才找到机会……抄录关键部分就花了不少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