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晟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宋老三的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他心中激起层层涟漪。
100%掌控嘉陵水运,这个诱惑太大了,大到足以让人铤而走险。
他沉默的时间越长,宋老三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就越明显。
“宋董,”严晟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天上不会掉馅饼。你要我做的事,具体是什么?背叛干爹?还是反过来,帮你搞垮薛华?总得让我掂量掂量,这代价我付不付得起。”
宋老三身体前倾,压低声音,语气变得森冷而具体:“简单。梁家辉不是让你‘将计就计’吗?你就继续演下去。我要你做的,是在关键时刻,把嘉陵水运接下来三个月的航运调度计划,特别是那几条利润最厚的私营线路的详细时间和货单,抄一份给我。”
严晟心中一震,脸上却尽力保持平静。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挖角或股份争夺,这是要直接掐断嘉陵水运的命脉!掌握了调度计划,宋老三就能精准地安排1号码头的“免费”船只进行拦截和抢客,甚至可能制造“意外”事故,彻底搞臭嘉陵水运的声誉。
这比单纯涨工钱狠毒十倍。
“你要这个?”严晟故作惊讶,甚至带点不屑,“就为了抢那点生意?宋董,这手段是不是有点……下作了?而且,调度计划是公司的核心机密。”
“下作?”宋老三嗤笑一声,“严晟,别在我面前装清高。商场上只有成败,没有手段高低。梁家辉当年起家,手段就光明正大了?至于风险……”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只要你做得干净,没人会知道。而且,这不仅仅是抢生意。只要嘉陵水运一乱,声誉大跌,业务萎缩,那些握着35%股份的老爷们还会死抱着股份不放吗?到时候,恐慌之下,我出面用‘高价’收购他们的股份,顺理成章。再通过一些‘特殊’操作,把这些股份转到你名下。过程虽然曲折,但结果,是你100%控股。这叫一石二鸟。”
严晟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仿佛在权衡。他心里清楚,宋老三这话半真半假。真的部分是,这确实能搞垮嘉陵水运,逼那些官老爷卖股份。假的部分是,宋老三绝不可能真心实意把股份全部给他,最多是利用他当扳倒梁家辉的枪,事成之后,自己很可能被一脚踢开,甚至成为替罪羊。
“我需要时间考虑。”严晟没有立刻拒绝,也没有答应,“这事关重大,我不能立刻答复你。”
“可以。”宋老三似乎预料到这个回答,显得很从容,“但我提醒你,时间不等人。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如果你没有回应,我就当你拒绝了。到时候,我会用我的方式继续对付嘉陵水运,而你,将失去这个唯一能彻底掌控公司的机会。”他话里的威胁意味毫不掩饰。
“好,三天。”严晟掐灭烟头,站起身,“那我先告辞了,宋董。花篮送到了,心意也到了,外面很多人都看着呢。”
“不送。”宋老三皮笑肉不笑,“期待你的好消息,严董。”
严晟带着何辉、杨建离开1号码头时,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仿佛只是进行了一次友好商务会谈的微笑,对着周围好奇的目光点头致意。但一坐进车里,他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晟哥,没事吧?”何辉察觉到气氛不对,小声问道。
“没事。”严晟摆摆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回公司。”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宋老三的计划极其毒辣,而且显然和梁家辉告诉他的“将计就计”完全不是一回事。梁家辉可能预料到宋老三会拉拢自己,但绝没想到对方一上来就要核心机密,这是要直接置嘉陵水运于死地。
那么,干爹梁家辉到底知不知道宋老三的真实意图?他让自己来,是真的想看看宋老三玩什么把戏,还是……他也在试探自己?那句“小心聪明反被聪明误”再次回响在耳边。
严晟感到自己正走在一条细细的钢丝上,两边都是深渊。一边是野心勃勃、手段狠辣的宋老三,另一边是深不可测、老谋深算的干爹梁家辉。而那个一直没直接露面的薛华,又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回到公司,严晟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他需要理清头绪。首先,宋老三的提议绝对不能答应。那不是通往权力之路,而是自取灭亡之道。但是,直接拒绝,等于彻底激怒宋老三,他会立刻发动更猛烈的攻击。
其次,必须立刻将情况告知干爹梁家辉。但怎么说?全盘托出?如果干爹问起自己当时为何不严词拒绝,反而说要考虑三天,自己该如何解释?说自己心动了一瞬间?这会不会引起干爹的猜疑?
严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他意识到,这不仅是一场商业斗争,更是一场对人性的考验和信任的博弈。
犹豫再三,他最终还是拿起了电话,拨通了梁家辉的号码。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
“干爹。”严晟的声音尽量保持平静。
“嗯,回来了?见到宋老三了?怎么样,他说什么了?”梁家辉的声音听起来很随意,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严晟心一横,决定选择性汇报,先看看干爹的反应:“见了。他确实想拉拢我,开出的条件是……帮我把公司那35%的散股弄到手,让我100%控制嘉陵水运。”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传来梁家辉的轻笑声:“呵呵,好大的口气。他宋老三什么时候成了散财童子了?他凭什么能做到?又要你付出什么代价?”
严晟咽了口唾沫,避重就轻地说:“他没细说具体操作,只说是用钱砸。代价嘛……自然是让我听他的,probably意味着要背叛干爹您。我当然不会答应,但我没有立刻翻脸,只说需要考虑三天,稳住他再说。”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梁家辉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嗯,做得对。直接翻脸,就把牌打明了。虚与委蛇,才能看看他后面还有什么招。他既然开了这个口,肯定不会轻易放弃,这三天,他肯定还会找你。你小心应对,随时告诉我情况。”
“是,干爹,我明白。”严晟稍微松了口气,干爹似乎没有起疑,而且认同了他的做法。“干爹,我觉得宋老三这次来势汹汹,背后恐怕不止是想抢生意那么简单。他会不会和薛华……”
“薛华?”梁家辉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丝嘲弄,“那个蠢货,被宋老三当枪使还不自知。宋老三真正想对付的,从来都是我,和我的嘉陵水运。薛华?不过是块垫脚石。好了,你先按兵不动,看看宋老三下一步棋怎么走。记住,无论他许诺什么,都是镜花水月,千万别当真。”
“我知道了,干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