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电话，严晟的心情并未轻松多少。干爹的话听起来合情合理，但他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干爹对“代价”的具体内容似乎并不好奇，也没有深究宋老三如何能做到收购股份这种难题。是他早已料到？还是……他根本就知道宋老三会提出什么样的条件？
疑窦一旦产生，就很难消除。
接下来的两天，风平浪静。宋老三没有联系严晟，1号码头的免费活动依旧搞得红红火火，嘉陵水运的业务量持续下滑，虽然因为轮休节省了部分人力成本，但收入减少是实打实的。公司里开始出现一些不安的窃窃私语。
严晟则按照梁家辉的指示，按兵不动，一边维持公司运转，一边密切关注着1号码头和宋老三的动向。
第三天下午，就在严晟以为宋老三或许只是虚张声势时，他接到了一个意外的电话。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但声音一出来，严晟就愣住了。
是薛华。
“严董，别来无恙啊？”薛华的声音带着一种故作熟络的油腻感。
“薛老板？”严晟心中警铃大作，“你怎么会给我打电话？”
“呵呵，听说前两天你去见了宋老三？还收了他的大礼？”薛华语带讥讽。
“薛老板消息很灵通啊。不过，我只是去祝贺1号码头周年庆，正常的商业往来而已。谈不上什么收礼。”严晟冷静地回应。
“明人不说暗话，严董。”薛华的语气忽然变得直接，“宋老三是不是答应帮你搞到嘉陵水运的全部股份？让你背叛梁家辉？”
严晟心中巨震，这件事薛华怎么会知道？是宋老三告诉他的？他们不是死对头吗？难道……
“薛老板，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严晟决定装糊涂。
“哼，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我打电话是想告诉你，宋老三那个人，言而无信，心狠手辣。他跟你说的那些，全是骗你的！他真正目的，是搞垮嘉陵水运，然后借着帮你的名义，低价吞并那些股份，最后把你一脚踢开！他跟我合作的时候，也是这么许诺的，结果呢？”薛华的语气激动起来，带着明显的怨气。
严晟眉头紧锁，薛华的话像一把锤子，敲碎了他之前的某些猜测。宋老三和薛华并非联手，而是内讧了？薛华这是被出卖了，来找自己泄密兼挑拨？
“薛老板，你和宋董之间的事情，我不清楚，也不感兴趣。嘉陵水运的事情，我自有分寸。”严晟谨慎地回答。
“严晟！你怎么不明白！”薛华急了，“梁家辉也不是省油的灯！他早就知道宋老三的计划了！他让你去，就是在试探你！你无论答应还是不答应，都不会有好下场！他们俩斗法，最后死的是我们这些夹在中间的人！”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严晟心中的迷雾！
薛华虽然是因为私怨而来，但他无意中点破了一个关键：梁家辉可能真的早知道！他让自己去，确实是一场忠诚度的测试。如果自己当时一口答应宋老三，或者现在隐瞒不报，恐怕干爹的“清理门户”很快就会到来。
而宋老三，显然也没真的指望自己会答应，他抛出这个诱饵，或许同样是在测试，测试自己的野心，也测试梁家辉的反应。甚至可能故意让消息泄露给薛华，激化矛盾，搅浑水面。
自己成了两个老狐狸互相试探、博弈的棋子和诱饵！
“薛老板，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严晟的语气变得异常冷静，“不过，我还是那句话，嘉陵水运的事，我会处理。”
不等薛华再说什么，严晟挂断了电话。
他坐在办公室里，窗外是嘉陵江潺潺的流水，夕阳的余晖将江面染成金色，宁静而美好。但严晟的心却如同沉入了江底，冰冷而清晰。
不能再被动等待了。他必须破局。
他再次拨通了梁家辉的电话。
“干爹，薛华刚给我打电话了。”严晟开门见山。
“哦？他说什么？”梁家辉的声音里听不出惊讶。
“他说宋老三许诺帮我拿股份是假，想吞并嘉陵水运是真。他还说……您早就知道宋老三的计划，派我去，是为了试探我。”严晟直接抛出了最尖锐的问题，他要在干爹的反应中找到答案。
电话那头沉默了，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长。良久，梁家辉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带着一种复杂的意味：“薛华这个蠢货，倒是误打误撞……没错，我确实猜到宋老三会利诱你。但我不知道他具体会说什么。让你去，一是将计就计，看看他的底牌；二，也确实想看看，我梁家辉选的干儿子，经不经得起考验。”
他承认了！虽然语气平淡，但这话里的分量，让严晟后背渗出细密的冷汗。如果自己之前有一丝动摇，现在会是什么下场？
“干爹，我……”严晟想表忠心，却被梁家辉打断。
“你不用说了。你这几天的表现，我都看在眼里。你稳住了宋老三，及时向我汇报，面对薛华的挑拨也能保持冷静。很好，我没看错人。”梁家辉的语气缓和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赞赏，“那么现在，你觉得我们下一步该怎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