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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1 / 2)

严晟握着电话,手心里的汗让听筒都有些滑腻。马三娘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刻刀,剖开了温情脉脉的表象,露出了内里赤裸而坚硬的算计。他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接话,只觉得喉咙发干。

电话那头的马三娘似乎能想象到他此刻的愕然,语气放缓了些,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晟儿,你觉得不一样就对了。你干爹对你,那是栽培,是自家人关起门来的话。对外,对宋老三之流,那自然是另一套打法。这荣县码头,乃至金堂县的新盘子,不是请客吃饭,是虎口里夺食。心不狠,站不稳。你干爹这一步,看似压宋老三,实则是一石二鸟,既还了人情,又攥住了他的人力命脉,等咱们需要的时候,不怕没人用,更不怕工价高。”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仿佛隔墙有耳:“至于那五十个老员工……晟儿,你得明白,忠诚是值钱的,但也是需要试炼的。两个多月的基本工资,就是一块试金石。能留下来的,才是真正能跟咱们一条心走到黑的人。那些忍不住走了的,就算现在勉强用着,将来遇到点风浪,也必是第一批跳船的。咱们这是新开张,要的是铁板一块,绝不能留任何缝隙让人钻。”

严晟沉默了,他发现自己之前想的“稳住人心”是多么天真。干爹和马三娘看的不是眼前这几十号人的去留,而是整个局面的稳固和未来的掌控力。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三娘,我懂了。是我想岔了。那就按干爹和您的意思办。”

“这就对了。”马三娘语气里透出一丝满意,“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稳住。外面那些风言风语,随他去。宋老三那边,他若再来探口风,你就继续跟他哭穷,抱怨生意难做,一个字都不能透露金堂县的事。对了,薛华那边……你最近多留意一下。”

“薛华?”严晟一愣,“他不是已经完了吗?”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他毕竟在荣县经营了这么多年,总有几个死忠,或者藏着些我们不知道的后手。你干爹散出消息,也有看看能不能把他最后那点家底勾出来的意思。小心点总没错。”马三娘叮嘱道。

“好,我知道了,三娘。”

挂了电话,严晟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动弹。办公室窗外是荣县码头嘈杂的景象,船只鸣笛,工人吆喝,但这一切仿佛都隔了一层膜。他感觉自己正被推着走进一个更深、更暗的水域,这里的游戏规则比他想象的要冷酷得多。

接下来的日子,严晟严格按照马三娘的指示行事。他不再焦虑于老员工的去留,每天照常去嘉陵水运那日渐冷清的办公室点卯,面对手下人旁敲侧击的询问和日益焦躁的情绪,他只反复强调时局艰难,让大家再忍耐忍耐,等待转机。

果然,如同马三娘预料的那样,开始有老员工坐不住了。先是几个技术好的老师傅,悄悄在外面接了零活,后来逐渐有人提出辞职。严晟一律没有强留,客客气气地结清工资送走。每走一个人,他心里都咯噔一下,但想起马三娘的话,又硬生生把那份不安压下去。

另一方面,宋老三也果然又找上门来。这次不再是商量做生意,而是哭诉。

“严老弟,你可要帮哥哥一把啊!”宋老三哭丧着脸,自己找了个椅子坐下,“梁老板那边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就把运价压低了兩成!这……这让我怎么活?

严晟心里跟明镜似的,面上却露出诧异和同情:“有这事?干爹最近身体不太好,可能是头那边也难……”

“再难也不能这样啊!”宋老三拍着大腿,“这价钱,刨去油钱人工,根本就是白干!严老弟,你跟梁老板说说,看在多年交情的份上,高抬贵手?”

严晟为难道:“宋哥,不是我不帮。干爹的决定,我哪敢插嘴。再说……我现在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嘉陵水运这边的情况你也看到了,人心惶惶,我都不知道还能撑几天。”他适时地露出颓丧的表情。

宋老三盯着他看了半晌,似乎想判断他话里的真假,最终重重叹了口气,眼神闪烁:“唉……难道真是时运不济?老弟,你说……梁老板会不会是听了什么风言风语,对我老宋有看法了?比如……比如外面传的那个,什么嘉陵水运要和1号码头合并搞采砂的事?”

严晟心里一紧,面上却失笑:“宋哥,你怎么也信这个?那是没影的事!要是真有这种好事,我还能愁成这样子?早带着兄弟们发财去了!那就是有人看不得咱们好,故意搅混水呢!”

宋老三将信将疑,又套了半天话,见严晟口风极紧,除了倒苦水就是抱怨时运不济,最终也只能悻悻离去。

送走宋老三,严晟后背渗出一层细汗。他发现自己也开始慢慢适应这种真真假假的对话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嘉陵水运的老员工又走了十几个,剩下三十来人,大多是年纪偏大、不好找新工作,或者对梁家辉还抱有最后一丝希望的。码头上关于嘉陵水运要彻底垮掉的传言越来越盛,甚至有人开始议论梁家辉是不是真的不行了。

而关于采砂的传闻,在喧嚣了一阵后,由于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进展,也渐渐平息下去。正如马三娘所料,荣县商圈里的人精们,想起当年梁家辉搞采砂亏得差点翻不了身的旧事,大多只是观望一笑,没人愿意在这个时候轻易下水去碰这个“霉头”行业。河段的平静,似乎预示着这场风波即将过去。

严晟逐渐习惯了这种压抑的等待,他甚至开始觉得,干爹和马三娘的策略或许是对的。

然而,就在十一月初,一个细雨绵绵的下午,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敲响了严晟办公室的门。

来人是薛华以前的副手,名叫阿强,一个平时很低调、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中年男人。薛华倒台后,他就消失了,没想到会突然出现。

他浑身湿透,眼神却透着一股狠厉和desperatio(绝望)。

“严总,”阿强的声音沙哑,“能单独谈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