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废墟的阴影尚未完全褪去,杨卓指尖残留着坑底焦痕缝隙溢出的那一丝冰冷触感,如同毒蛇滑腻的鳞片擦过,挥之不去。
他与林雪瑶刚回到临时搭建在相对完好的老城区仓库的落脚点,连沾染着福尔马林与血腥气的作战服都未来得及更换,手腕上连接着管理局紧急通讯频道的战术腕表就发出刺耳的蜂鸣,红光急促闪烁。
“希望农场”是杭城外围规模最大的幸存者自耕区之一,依托一条旧河道引水灌溉,聚集了数千人。水源有问题……杨卓与林雪瑶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看到了凝重。几乎在庞涛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腥甜恶臭,如同无形的触手,顺着仓库敞开的铁门缝隙悄然钻入。
那气味混杂着尸体高度腐败的甜腻、某种深海鱼类的腥臊,还有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金属锈蚀混合着劣质燃油的刺鼻味道。仅仅吸入一口,便令人肠胃翻搅,头晕目眩。林雪瑶下意识捂住口鼻,胸口的婚契印记微微一烫,传递来一种黏腻冰冷的排斥感。
“尸油。”杨卓眼神骤然锐利如刀,千眼魔域实验室里,那些淬了千年尸油的武士刀散发出的,正是这种令人作呕的独特气息。只是此刻弥漫在空气中的,浓度何止高了百倍。井上的残党。他们果然没死绝,而且动作比预想的更快、更狠。
“走。”杨卓低喝一声,抓起倚在墙边的长刀,刀身幽蓝的火焰在嗅到尸油气味的瞬间便自动燃起,发出低沉的嗡鸣,如同嗅到猎物的猛兽。林雪瑶紧随其后,两人如同离弦之箭冲出仓库,朝着城西方向疾驰而去。
越靠近“希望农场”,空气便越是污浊。那腥甜恶臭的尸油味浓烈得几乎化为实质,粘稠地附着在皮肤和衣物上。原本还算平整的道路变得泥泞不堪,路面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油亮亮的墨绿色油膜,在正午惨淡的阳光下反射着诡异的光泽。路边稀疏的杂草枯黄扭曲,叶片上凝结着墨绿色的粘稠液滴,散发出的死气令人窒息。
昔日充满生机的农场入口,此刻已是一片狼藉。管理局临时构筑的合金路障被撞得扭曲变形,上面溅满了暗红色的血迹和墨绿色的油污。几辆改装过的装甲车歪斜地停在路边,车身覆盖着厚厚的墨绿色粘液,引擎盖上甚至能看到被腐蚀出的坑洞,滋滋地冒着白烟。空气中充斥着消毒水的刺鼻气味,却丝毫无法掩盖那浓烈的尸油恶臭。
庞涛满脸油汗和疲惫,正指挥着几个戴着厚重防毒面具、穿着全身防护服的队员,用高压水枪冲击着被墨绿色粘液封堵的农场大门。水流冲刷在粘液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腾起大股刺鼻的白烟,效果却微乎其微。
“杨卓。你们可算来了。”庞涛看到两人,如同看到救星,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希望,随即又被更深的焦虑淹没,“是尸油。污染了引水渠。整个农场的水源系统都完了。里面的人……疯了。”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农场内部猛地爆发出一阵非人的嘶吼。那声音如同无数野兽喉咙被割破后混合着粘液翻滚的咆哮,充满了纯粹的嗜血和狂暴。紧接着,一个身影撞破了大门旁一扇脆弱的木窗,踉跄着扑了出来。
那是一个穿着粗布衣服的中年男人,原本憨厚的脸上此刻布满狰狞。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绿色,最骇人的是,他的脖颈、手臂裸露处,竟然密密麻麻地覆盖着一层细小的、墨绿色的角质鳞片。
那些鳞片如同鱼鳞般紧密排列,边缘锐利,在昏暗光线下闪烁着油润的冷光。他的眼睛赤红一片,眼白被浑浊的墨绿色血管占据,完全失去了人类的理智,只剩下对血肉的贪婪。
他嘶吼着,无视了高压水枪的冲击,任由水流将他身上腐蚀得皮开肉绽、墨绿粘液混合着脓血横流,依旧悍不畏死地扑向离他最近的一个防护队员,张开嘴,露出变得尖利的牙齿,涎水混合着墨绿色粘液滴落。
“砰。”一声枪响。特制的、刻有净化符文的子弹精准命中男人的肩膀,爆开一小团微弱的银光。然而,那足以让普通低阶诡异瞬间僵直甚至消散的净化之力,仅仅让男人的动作迟滞了不到半秒。
子弹造成的伤口处,墨绿色的粘液疯狂蠕动,周围的鱼鳞状角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生、覆盖,眨眼间就将伤口堵住。男人只是晃了晃,发出更加暴戾的嘶吼,继续扑来。
“看到了吗?”庞涛的声音带着绝望,“物理攻击效果极差。净化弹也只能造成轻微迟滞,他们的恢复力太变态了。皮肤上的鳞片对能量攻击也有极强的抗性。我们……我们快撑不住了。里面还有上千人。”
杨卓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一步踏前,挡在那个防护队员身前。面对扑到眼前的鱼鳞感染者,他没有拔刀,只是并指如剑,指尖骤然亮起一点刺目的金光。那是源自永劫婚契的规则之力,带着对污秽邪物天然的压制气息。
指尖金光如同烧红的烙铁,精准地点在感染者布满鳞片的额头上。接触的瞬间,刺耳的灼烧声响起,如同冷水浇在滚油上。
感染者额头冒起大股夹杂着墨绿和焦黑的浓烟,发出凄厉无比的惨叫,整个身体如同被高压电击中般剧烈抽搐,覆盖全身的鱼鳞角质疯狂闪烁、明灭不定,仿佛在与入侵的金光进行着殊死对抗。他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痛苦地蜷缩在地,双手死死抱住头颅。
有效。庞涛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然而,杨卓的眉头却紧紧锁起。指尖传来的感觉异常沉重。那鱼鳞角质下蕴含的污秽能量极其粘稠顽固,如同陷入最污浊的泥沼。金光虽然能将其灼烧、净化,但消耗的速度远超他的预估。
仅仅是压制一个感染者,就感觉体内流转的诡力被瞬间抽走了近十分之一。而且,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墨绿色的污秽能量核心深处,盘踞着一股冰冷、怨毒、充满东瀛武士道特有残酷意志的执念,如同盘踞在尸油泥潭深处的毒蛇,正冷冷地窥视着他的金光,并顽强地抵抗着、甚至试图反向侵蚀。是深田越美。这感觉错不了。
“消耗太大。”杨卓沉声道,指尖金光一收。地上的感染者停止了惨叫,浑身抽搐,额头被金光灼烧出一个焦黑的坑洞,深可见骨,边缘的鱼鳞角质虽然黯淡焦糊,却并未彻底消散,墨绿色的粘液仍在伤口深处缓慢蠕动,显然并未被彻底净化根除。那赤红的眼睛里,狂暴嗜血的光芒只是被暂时压制,并未熄灭。
林雪瑶快步上前,蹲在抽搐的感染者身边。她没有贸然触碰,而是闭上眼睛,掌心轻轻悬停在感染者布满鳞片的胸口上方。婚契印记在她掌心亮起温润的金光,这光芒并不具备杨卓金光的霸道净化力,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性和感知力。
她的意识顺着金光,小心翼翼地探入那被污秽能量充斥的躯体。粘稠、冰冷、滑腻……如同在墨绿色的尸油沼泽中穿行。狂暴嗜血的混乱意志如同无数根尖刺,试图撕碎她的感知。她强忍着灵魂层面的不适,婚契印记的光芒稳定地亮着,如同在惊涛骇浪中稳固的灯塔。
穿透层层污秽的阻隔,她终于“触摸”到了那污染的核心。一团在感染者心脏位置剧烈搏动、散发着浓郁尸油恶臭的墨绿色能量源。而在那能量源的最深处,她清晰地“看”到了一抹妖异的、凝聚不散的猩红。那猩红并非实质,而是一道极其强烈、充满不甘与怨毒的女性残魂印记。
猩红之中,隐约可见深田越美那张艳丽而扭曲的脸。她穿着破碎的绯红和服,眼神怨毒如九幽寒冰,死死地盯着某个方向,口中无声地嘶吼着,充满了对背叛的刻骨仇恨和对“力量”的疯狂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