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您要的……‘过往之尘’。”主持人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记录着您指定坐标和时间点的……景象碎片。代价,您已支付。”他指的是那颗伪晶。
杨卓拿起那枚深紫色的水晶球。入手温润,但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悲伤、绝望、不甘的阴冷气息瞬间顺着指尖钻入。他毫不犹豫,指尖涌起一丝极其微弱、带着冥钞特有阴寒气息的能量,轻轻注入水晶球。
嗡。
水晶球内部的深灰色雾气猛地剧烈旋转起来,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漩涡。雾气中央骤然亮起一点刺目的白光。白光迅速扩散、凝聚,最终在水晶球内部形成了一幅清晰得令人心颤的动态画面。
背景是末日降临后常见的废墟城市,断壁残垣,天空是压抑的铅灰色。画面中心,正是林雪瑶。或者说,是她前世的样子。
她的面容更加憔悴,眼神却带着一种近乎燃烧的疯狂执念,嘴唇翕动着,似乎在对着画面外的某人嘶喊质问。她穿着破旧但干净的衣物,手里紧紧攥着一个褪色的布娃娃。
就在这时。一只骨节分明、异常苍白、裹在宽大黑袍袖口中的手,毫无征兆地从她身后的阴影里探出。那手带着一种冰冷、决绝、不容抗拒的力量,狠狠推在她的后背上。
一声凄厉到撕裂灵魂的尖叫仿佛穿透了水晶球,直接刺入杨卓和林雪瑶的脑海。
林雪瑶的身体被那股巨大的力量推得向前踉跄扑出。她脸上瞬间布满了极致的惊恐和难以置信。她的前方,是一道由废弃汽车和瓦砾堆砌成的矮墙。
矮墙的另一侧……是密密麻麻、如同潮水般涌动嘶吼的丧尸群。无数腐烂的手臂高高举起,如同地狱伸出的索命之爪。
她绝望地回头,想要看清推她之人的脸。画面剧烈晃动,只能捕捉到推她那只手的主人飞快缩回阴影的瞬间——一抹深沉的、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黑袍衣角。
以及衣角上,一个用暗金色丝线绣成的、极其微小却无比清晰的标志:一柄斜放的、缠绕着荆棘的滴血镰刀,镰刀柄的末端,是一个模糊的婴儿襁褓轮廓。
葬仪社。
画面戛然而止。水晶球内部的白光瞬间熄灭,深灰色的雾气重新弥漫,仿佛刚才那惨烈绝望的一幕从未发生。但林雪瑶前世那声凄厉的尖叫,她坠向尸潮时眼中最后定格的无边恐惧和怨恨,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杨卓和林雪瑶的灵魂深处。
林雪瑶如遭雷击。身体猛地一晃,脸色瞬间惨白如金纸,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巨大的悲伤、愤怒和冰冷的杀意在她眼中疯狂交织。前世死亡的真相,竟是被信任之人背叛,推入地狱。
杨卓握着水晶球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黑袍人。葬仪社。这个阴魂不散的名字。他眼底深处,一丝极寒的戾气如同冰河下的暗流,汹涌而过。
就在这心神剧震的刹那。
“啪。”
一声清脆的击掌,突兀地在死寂的黑市中响起。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直接拍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一只手掌。一只巨大、苍白、毫无血色、仿佛由最上等的冷玉雕琢而成的手掌。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拍卖平台上空。它并非血肉实体,更像是由某种凝练到极致的能量构成,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和一种……非人的、纯粹而古老的“空”的气息。
这只巨大的能量手掌,对着杨卓手中的深紫色水晶球,凌空一抓。
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吸力瞬间生成。杨卓只觉得手中一空,那枚刚刚揭露了惨烈真相的水晶球,已然脱手飞出,被那只巨大的苍白手掌稳稳地“握”在了掌心。
“此物,葬仪社收了。”一个声音响起。并非从手掌传来,而是从手掌后方、那片被其力量扭曲撕裂的空间裂口——一个旋转着的、散发出无尽死寂和吞噬之力的微型黑洞中传出。
那声音极其怪异,非男非女,非老非少,带着一种空洞的回响,仿佛是无数声音的叠加,但在那空洞的回响深处,却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却又无比清晰的……
婴儿的啼哭声。
“呜哇…呜哇…”
哭声微弱,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诡异力量,让所有听到的人心脏都猛地一缩,仿佛被冰冷的爪子攥住。
“您不该窥视……”黑洞中的声音继续响起,空洞而漠然,那丝婴儿的啼哭如同背景的伴奏,更添悚然,“……‘葬仪社’的……‘告别仪式’。”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只巨大的苍白能量手掌猛地合拢。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那枚深紫色的、记录着林雪瑶前世死亡瞬间的水晶球,连同里面氤氲的灰色雾气,在那只苍白手掌中,如同脆弱的玻璃制品,瞬间被捏得粉碎。化为无数细小的、闪烁着微光的紫色粉尘,簌簌飘落。
苍白巨掌缓缓消散,如同从未出现过。那旋转的微型黑洞也迅速弥合,最后一丝婴儿的啼哭被彻底掐断在死寂的空气里。
整个眼球黑市,陷入了绝对的、令人窒息的死寂。只有穹顶惨绿的火焰在无声摇曳,映照着无数张惊骇欲绝、写满恐惧的脸。
杨卓缓缓低下头。他的右手,那只刚才握着水晶球的手,手背上,不知何时,悄然浮现出一个清晰的、边缘微微凹陷的、由纯粹阴影构成的……黑色手掌印。掌印冰冷刺骨,如同烙印,更像一个来自深渊的……标记。
葬仪社的标记。一个无声的警告,一次冰冷的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