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穹顶上惨绿的火焰都仿佛凝固了。
紧接着,是压抑不住的、如同潮水般涌来的嗤笑声、低语声和毫不掩饰的嘲讽。
“哈。哪来的疯子?”
“丧尸犬的眼球?给看门狗当零食都嫌脏。”
“扰乱拍卖。把他眼珠子挖出来抵债。”
主持人面具上那只巨大的血眸图案似乎也僵硬了一下。他缓缓低头,看着脚边那颗散发着腐烂气息的浑浊眼球,又抬起头,血眸面具直直地“盯”着杨卓,无形的精神压力如同山岳般碾压过去,空气都变得粘稠沉重。
杨卓却像毫无所觉。他迎着那无形的重压,甚至向前踏了一步,站到了惨白火把光芒的边缘。
他的眼神锐利如鹰隼,穿透了面具的阻隔,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诡眼者’生于怨念与欺骗的夹缝,其核心结晶最厌恶的,便是纯粹、死寂、毫无灵性可言的‘空白之眼’。”
他指了指那颗地上的丧尸犬眼球,“这颗眼珠,来自最低等的行尸,它的视野里只有腐烂和空洞,没有任何欲望、记忆或灵魂的波动,是绝对的‘虚无之眼’。用它触碰‘诡眼者结晶’,会发生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每一个被他目光触及的人,都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它会像一滴冷水滴进滚烫的油锅。”杨卓的声音带着冰冷的笃定,“‘诡眼者结晶’渴望窥视灵魂,渴求信息与波动。
当它接触到这颗承载着绝对虚无和死寂的眼球,那纯粹的死寂会瞬间污染它内部旋转的星云,冻结它窥视命运的触角。
结晶内部脆弱的平衡将被打破,深渊的微光将彻底熄灭,最终……砰。”他做了一个极其轻微的手势,“化为毫无价值的黑色粉末。”
死寂再次降临。这一次,是带着惊疑和审视的死寂。主持人面具后的目光剧烈闪烁。那个出价最高的黑袍人身体微微前倾,兜帽下的阴影里,似乎有两点寒芒亮起。
“一派胡言。”黑袍人嘶哑的声音响起,带着被冒犯的怒意,“诡眼者结晶岂是这等污秽之物能玷污的?主持,验货。若他所言为虚,我要他一对招子抵罪。”
主持人沉默了几秒。他缓缓弯下腰,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指,极其小心、极其缓慢地,捻起了地上那颗肮脏的丧尸犬眼球。动作充满了厌恶,仿佛在捏起一条毒虫。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无数道目光聚焦在那只白手套,以及手套上那颗浑浊的眼球上。
主持人托着那颗黑水晶般的“诡眼者结晶”,另一只手,捏着那颗腐烂的眼球,两者缓缓靠近。一尺、半尺、三寸……
就在两者即将接触的瞬间。
异变陡生。
那颗原本深邃美丽、内部星云缓缓流转的黑水晶,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它内部那些星辰般的微光骤然变得狂乱、黯淡,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池塘倒影。
原本圆润光滑的表面,瞬间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蛛网般的黑色裂纹。一股极其微弱、但清晰可辨的、如同玻璃不堪重负即将碎裂的“咔咔”声,从水晶内部传出。
“住手。”黑袍人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厉喝。
主持人如同触电般猛地缩回了捏着眼球的手。他的动作带起一阵风,那颗丧尸犬眼球“啪嗒”一声掉落在黑石平台上,滚了几滚。
几乎就在他缩手的同一时间,“诡眼者结晶”的震颤和内部的碎裂声戛然而止。
它表面的裂纹停止了蔓延,内部狂乱的微光也缓缓平复,只是色泽明显黯淡了许多,散发出的精神波动也变得微弱而混乱。
死寂。第三次死寂。
这一次,死寂中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主持人托着那颗受损的结晶,白手套下的手似乎在微微颤抖。他血眸面具转向杨卓,沉默了足足十秒。
最终,一个艰涩、压抑着巨大情绪的声音从面具后传出:“……阁下慧眼。此物……确为赝品。真正的‘诡眼者结晶’,绝无此等致命缺陷。”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冰冷的宣判,“按黑市铁律,持假货登台者,剜目。但阁下慧眼识破,免除其罪。此‘伪晶’……”他看了一眼手中的黑水晶,语气充满了嫌恶,“作价……一颗‘纯净凝视’,归阁下所有。”
一颗最低级的丧尸犬眼球,换了一颗差点拍出天价的、哪怕受损也价值不菲的“伪·诡眼者结晶”。荒谬绝伦的交易。
黑袍人猛地站起,周身散发出危险的气息,兜帽下的阴影里仿佛有风暴在酝酿。但最终,他什么也没说,重重地坐了回去,只是那无形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杨卓面无表情,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走上前,从主持人手中接过那颗内部布满细密裂纹、光芒黯淡的黑水晶,入手冰凉,能感觉到内部能量混乱的微弱脉动。他看都没看,随手揣进怀里,仿佛那只是一块路边的石子。
“我要的东西。”杨卓的目光再次投向主持人,语气不容置疑。
主持人血眸面具微微闪动,似乎在权衡。片刻,他挥了挥手。一个侍者模样、半边脸覆盖着鳞片的人,捧着一个造型古朴的檀木盒子小跑上来。
盒子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鸽子蛋大小、通体浑圆、材质似玉非玉的深紫色水晶球。水晶球内部并非实体,而是氤氲着一团不断旋转变幻的、深灰色的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