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丢出一把用白骨磨成的钥匙。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林雪瑶甚至没完全反应过来。她只看到杨卓身影一闪,角落传来撕裂声和重物倒地声,紧接着一张血淋淋的人皮就飞到了柜台上。直到看到深田越美那惨不忍睹、仍在抽搐的血肉之躯,闻到那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味,她才猛地捂住了嘴,胃里翻江倒海,强烈的呕吐感和寒意席卷全身。
她看着杨卓,眼神复杂,有惊骇,有不解,还有一丝深深的寒意。为了过关,他竟能如此冷酷地对待一个追踪者,哪怕对方是敌人……
拿到钥匙,杨卓看都没看地上濒死的深田越美和脸色惨白的林雪瑶,径直走向通往二楼的、吱呀作响的木质楼梯。林雪瑶强忍着不适,快步跟上,只想尽快远离这血腥恐怖的大堂。
天字一号房在走廊尽头。推开房门,一股浓重的灰尘和霉味混合着淡淡的、难以消散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房间布置简陋,只有一张挂着破旧幔帐的木床,一张缺腿的桌子和一面蒙尘的、镶嵌在斑驳木框里的铜镜梳妆台。
梳妆台上,孤零零地放着一把梳子。梳子材质非木非骨,呈现一种诡异的暗红色,梳齿细密,上面似乎缠绕着几根干枯的发丝。
林雪瑶的心神还沉浸在刚才大堂的恐怖景象和杨卓的冷酷手段中,精神有些恍惚。她下意识地走向梳妆台,目光被那把暗红色的梳子吸引。前世……死亡……线索……会不会在这里?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触碰到了那冰冷的梳身。
就在她的指尖碰到梳子的刹那。
异变陡生。
那把暗红色的梳子仿佛活了过来,一股阴冷刺骨、充满恶意的气息瞬间爆发。梳妆台上那面蒙尘的铜镜骤然亮起幽绿的光芒,镜面如同水波般荡漾,映照出的却不是林雪瑶的脸,而是一个长发覆面、穿着染血嫁衣的扭曲身影。
“啊。”林雪瑶惊叫一声,想缩回手,却发现自己的手指像被粘在了梳子上。
更恐怖的是,她满头柔顺的青丝,如同被注入了狂暴的生命和怨毒,瞬间疯狂生长、扭动、膨胀。每一根发丝都在眨眼间变得乌黑油亮,末端裂开,化作一条条吐着猩红信子的狰狞毒蛇。
成千上万条黑色毒蛇从她头上暴起,嘶嘶作响,毒牙闪烁着幽光,如同黑色的潮水般向她自己的脸庞、脖颈噬咬而去。诅咒的力量要将她活活吞噬。
“杨卓。”林雪瑶绝望地尖叫,死亡的阴影瞬间将她笼罩。
一直冷眼旁观的杨卓,在林雪瑶触碰到梳子的瞬间,眼神就骤然锐利如刀。他并非没有预料到房间里的凶险。就在那万千蛇发噬咬而下的千钧一发之际,他动了。
没有拔刀,而是左手闪电般探入怀中。再伸出时,指间已然夹着厚厚一沓冥钞。这些冥钞并非寻常黄纸,纸张呈现一种沉郁的暗青色,上面用朱砂描绘着复杂诡异的符文,散发着冰冷、死寂而又蕴含某种规则力量的气息。
“敕。”
杨卓一声低喝,如同九幽寒风刮过。他手腕一抖,厚厚一沓暗青色的冥钞无火自燃。幽绿色的火焰瞬间升腾而起,没有热度,只有刺骨的阴寒。火焰中,那些朱砂符文仿佛活了过来,扭曲舞动,散发出镇压邪祟的无上威严。
他猛地将燃烧的冥钞掷向林雪瑶的头顶。
“轰。”
幽绿色的火焰与狂暴的黑色蛇潮猛烈碰撞。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如同冰雪消融、又似油脂沸腾的诡异声响。
无数黑色毒蛇在接触到冥钞火焰的瞬间,发出凄厉的尖啸而是直接在灵,身体迅速变得焦黑、枯萎、化作飞灰。那恶毒的诅咒之力如同遇到了克星,在幽绿火焰的焚烧下节节败退,发出不甘的嘶鸣。
仅仅几个呼吸间,那几乎要将林雪瑶吞噬的恐怖蛇发诅咒,便在冥钞燃起的幽绿火焰中焚烧殆尽,只留下满地焦黑的灰烬和空气中弥漫的焦臭与阴寒交织的怪味。
林雪瑶瘫软在地,大口喘着粗气,脸色惨白如纸,浑身被冷汗浸透。她惊魂未定地摸着自己光秃秃、还有些灼痛的头皮——那曾经引以为傲的长发已荡然无存,只留下被火焰燎过的痕迹。劫后余生的巨大恐惧和后怕让她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
杨卓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那把已经失去诡异光泽、变得黯淡无光的暗红梳子,以及镜中重新恢复蒙尘、不再有鬼影的景象,眼神冰冷。他瞥了一眼地上还在微微抽搐的深田越美留下的血迹方向,又看了看瘫软在地、几乎虚脱的林雪瑶,最后目光落在手中那叠燃烧殆尽、只剩下一小撮暗青色纸灰的冥钞上。
SS级副本“剥皮客栈”的第一夜,才刚刚开始。代价已经支付,危机暂时解除,但掌柜那阴影中的低笑,仿佛还在走廊里回荡。真正的恐怖,或许还在后头。杨卓收起剩余的冥钞,目光投向房间深处那张挂着破旧幔帐的木床,那里,黑暗似乎更加浓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