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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6章 比赛开始(1 / 1)

池庸捏着那纸烫金请柬,指尖几乎要将纤维掐断。狼毫笔从手中滑落,在洒金笺上拖出一道狰狞的墨痕,像极了他此刻的心情——先是被巨石砸中般的沉闷,随即燃起熊熊怒火。好个贵人!他将请柬狠狠掼在案上,砚台里的墨汁震得泼溅出来,我池庸十年寒窗,字字珠玑却无人问津,如今随便一场赛事倒要劳烦你?分明是有眼无珠,看不出我这锦绣文章!

窗外的蝉鸣聒噪得紧,他烦躁地起身踱步,青砖地上的影子被烛火拉得忽长忽短。想他自束发之年便浸淫书海,下笔能仿建安风骨,泼墨可追米芾神韵,偏偏仕途坎坷,空有一腔才情却困于这小小书斋。定是那狗官收了好处,故意折辱于我!他一拳捶在窗棂上,震得窗纸簌簌作响。

忽然,案头那本翻到一半的《淮南子》映入眼帘,塞翁失马四字恰在眼前。池庸猛地顿住脚步,胸中翻涌的怒火竟奇异地平息了几分。他俯身拾起请柬,指尖划过特邀参赛四个小字,眉头渐渐舒展。若真是贵人眼瞎,何苦多此一举送来请柬?京中才俊车载斗量,怎会单单挑中他这个无名之辈?

不对...他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事出反常必有妖。莫非...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脑海——这或许不是羞辱,而是考验!考验他的定力?他的韧性?还是看他在逆境中能否保持初心?

烛火噼啪一声爆了个灯花,将他眼底的阴霾驱散殆尽。池庸重新坐回案前,拾起狼毫笔,蘸饱墨汁在废纸上挥毫而就: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笔锋遒劲有力,再无半分怨怼之气。他望着纸上的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好一场鸿门宴,我池庸便去会会这,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在弄鬼!窗外的蝉鸣依旧,此刻听来却像是出征的战鼓。

池庸正凝神画符,指尖微颤,朱砂迟迟未能落下。三更夜露从窗缝渗进来,在符纸上凝成细小的水珠。他忽然想起前几日听闻,那叫付天的少年竟已能绘制出引雷符,心口像是被符针扎了一下,又麻又痛。

十七岁便已凝出三道符纹...他咬紧牙关,将狼毫笔重重顿在砚台上。墨汁溅在刚画好的护身符上,晕开一片乌黑。自己当年卡在双纹境整整五年,凭什么?不过是仗着几分天赋,走了狗屎运罢了。

他冷笑一声,抓起那张废符揉成纸团。指尖的符力因心绪不宁而紊乱,连最基础的安神咒都开始闪烁不定。根基定然虚浮得很,池庸对着空荡的静室喃喃自语,试图压下喉间的腥甜,少年得志,多半心性不定。等他撞了南墙,便知道符箓之道从来没有捷径。

窗外传来夜枭的啼叫,他忽然觉得那声音像极了付天在符道大会上的笑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珠滴在明黄的符纸上,竟诡异地聚成了半个残缺的杀字符。

哼,毛头小子罢了。池庸将染血的符纸凑近烛火,看着它蜷曲成焦黑的灰烬,真以为会画几张花架子符,就能稳压老夫一头?等我炼成这百鬼夜行符,定要让你知道什么叫姜是老的辣。

烛火突然爆出灯花,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像只扭曲的壁虎。他盯着墙上摇曳的影子,忽然觉得那影子眉眼间竟有几分像付天,正对着自己露出嘲讽的笑。

找死!池庸抓起镇纸砸向影子,青瓷笔洗在墙上撞得粉碎。符纸散落一地,每张废符上都凝着未散的怨气,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绿光。他喘着粗气蹲下身,看着满地狼藉,忽然抓起一张半成品符纸狠狠撕扯——那纸上,赫然是他模仿付天笔法画的引雷符。

清晨的阳光刚透过荣兴斋的雕花木窗,后院的空地上已弥漫开一股沉静的气息。几张长条木桌被擦拭得锃亮,整齐地码放着各色工具——刻刀、墨锭、砚台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每个座位前都摆好了编号木牌。东厢房的临时备赛区里,几位老师傅正低头检查着参赛用的宣纸和丝线,指尖捻着纸张边角对着光仔细端详,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墨香混着浆糊的气息。西跨院的茶水区,两个学徒正抬着新烧好的热水往保温桶里灌,铁皮桶偶尔碰撞发出叮当轻响,很快又被院子里的寂静吞没。廊下挂着的竹帘被风掀起一角,露出几个年轻伙计探头张望的身影,他们手里还抱着一摞干净的布巾,脚步放得很轻,生怕惊扰了这份赛前的安宁。没有悬灯结彩的热闹,也没有锣鼓喧天的阵仗,只有从掌柜到学徒,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股郑重的神情,仿佛在共同守护着一场即将开始的匠心之约。

荣兴斋分号的比赛场子设在前院,此刻已是人声鼎沸。张世蟠立在角落里,一身宝蓝色杭绸长衫衬得他身姿挺拔,手里把玩着半旧的折扇,目光却像鹰隼般扫过场中。这几日他扮作寻常茶客,将分号里里外外看了个通透——哪个伙计手艺高下,哪柜木料成色最好,连账房先生算盘打得快慢,他都摸得门儿清。

此刻见几个年轻师傅正为一张紫檀木案较劲,刨花飞溅如卷雪,他半眯着眼,见最左首那个后生用的是“三弯刨”,下刀稳准,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忽闻身旁有人议论“刘师傅的嵌螺钿怕是无人能及”,他指尖在袖中轻轻叩着折扇骨,心里却明镜似的——那刘师傅左手食指有旧伤,细活上终究差了口气。

日头渐渐偏西,赛到压轴的明式圈椅榫卯拼装,张世蟠才往前挪了两步。当穿青布短打的李师傅将最后一根“楔钉销”敲入时,他喉结微不可察地动了动,袖中的折扇“咔嗒”一声合了缝。场边掌柜正满头大汗地招呼,却不知这位看似闲散的看客,早已将分号的斤两、人心的向背,都算进了待会儿要落的棋子里。暮色漫上来时,他将长衫下摆一撩,转身往账房走去,脚步不疾不徐,像极了老猫盯着笼中雀,只等最后收网。

演武场边的青石台阶早已被挤得水泄不通,荣兴斋的修士们三三两两聚在东侧观礼台,有的负手而立,目光沉静地扫过赛场;有的则捻着胡须低声交谈,指尖偶尔弹出几点灵光。后排几个年轻修士忍不住探头探脑,玄色道袍被挤得皱成一团,却浑然不觉。

穿青布短打的小厮们像归巢的麻雀般挤在栏杆下,手里还攥着没来得及放下的铜壶抹布。阿福踮着脚扒住石栏,木簪子歪在发髻上,脖颈伸得像只白鹅;旁边的狗剩正拿袖子擦汗,眼睛却死死盯着场中飘扬的杏黄旗,嘴里小声数着参赛弟子的号牌。

西侧老槐树下,两个洒扫婆子搬来竹凳,怀里揣着刚烙好的芝麻饼,时不时给自家相熟的修士递上一块。不知是谁家的灵猫蹿上屋顶,蹲在琉璃瓦上舔着爪子,金绿色的眼睛也随着人群转向赛场中央。

忽然,铜锣声遥遥传来,原本喧闹的人群霎时静了大半。所有目光齐刷刷投向演武场中央的高台,连檐角的铜铃都似屏住了声响,只余下风穿过旌旗的猎猎声,在众人越发急促的心跳里,静待那面令旗挥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