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屋的窗棂透着细碎的日光,落在青石地面上,映出些微晃动的光斑。
冯蕊刚走没多久,屋内便只剩下何欢与青莲道人。
何欢忽然开口:“青莲道长,晚辈斗胆问一句,贵宗是否有什么难言之隐?”
青莲道人捧着茶盏的手顿了顿,苍老的脸上掠过一丝复杂。
他将茶盏轻轻放在案几上,杯底与木面碰撞发出轻响,随后缓缓点了点头,长叹一声:“何小友既看出来了,老夫也不瞒你。”
他抬头望向窗外郁郁苍苍的青云山,眼神飘得很远,像是落进了数十年前的光阴里:“灵隐宗也曾有过辉煌时日,鼎盛时弟子足有一两百号人,在周边几州也算小有名气。”
“那时候老夫年轻气盛,看着这青云山灵气充沛,比咱们原先的山门好上十倍,便动了心思。”他苦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懊悔,“可这山上妖兽成群,本不是我等能轻易落脚的地方。老夫当时被猪油蒙了心,仗着宗门人多势众,硬是带着弟子把山头占了下来。”
“为了清出地盘,我们杀了不少妖兽,把剩下的都赶到了森林边界。”青莲道人的声音低了下去,“那时候只想着宗门能借这宝地更上一层楼,却没想过,此举早已让山上妖兽对我们恨之入骨。”
“迁过来没几年,报复就开始了。”他指尖微微颤抖,“夜里总有妖兽摸进宗门,咬伤弟子,甚至……甚至把人拖走吃掉。弟子们死的死,伤的伤,明明占了灵气充沛的地方,修为精进了几分,可付出的代价却比得到的多太多。”
何欢静静听着,没说话。
“可迁宗门是多大的事?”青莲道人自嘲地笑了笑,“当时动静闹得那么大,周边门派都知道我们占了青云山这块宝地,这时候要是灰溜溜地走了,岂不是成了仙界的笑柄?老夫一时好面子,就硬着头皮扛了下来。”
“扛到后来,弟子越来越少了。”他声音里满是疲惫,“不光是被妖兽害了的,出去做任务折损的,还有些实在怕了这山里的妖兽,偷偷跑了的……到如今,也就剩下一二十个弟子了。”
“我们试过用符纸布下结界,可根本挡不住那些成了气候的妖兽。”青莲道人叹了口气,“还好几年前,山上来了位花仙族的姑娘,名叫薛知瑜,她愿意入我灵隐宗。全靠她散发出的香气能驱避不少妖兽,这才勉强撑到现在。可即便如此,还是时不时会遭袭。”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何欢:“如今宗门里,除了我和马继昌,还有薛知瑜到了中阶境,其他弟子都是低阶修为。实力弱了,能接到的委托单子也越来越少,灵隐宗……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所以他才会那般急切地想收何欢为关门弟子——
说到底,不过是想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青莲道人看着何欢,眼神里带着几分愧疚:“先前那般唐突,还望何小友见谅。”
何欢刚要开口说些什么,竹屋的门“砰”地一声被撞开。
马继昌疯了一样冲进来,道袍上沾着泥土和草屑,脸色惨白如纸:“宗主!不好了!蕊儿……蕊儿师妹被人抓走了!”
“什么?!”青莲道人猛地站起身,案几上的茶杯被带得晃了晃,茶水溅出大半,“是谁干的?”
“我不知道!”马继昌急得满头大汗,“我没看清模样,只低头时看到地上有个影子……那影子张开了一对蝴蝶翅膀!我怀疑是蝶仙族的人!”
“蝶仙族?”青莲道人眉头紧锁,满脸不解,“我们灵隐宗不过是个小门派,怎么会得罪十大王族之一的蝶仙族?”
马继昌的目光猛地转向何欢,眼神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怀疑:“说不定……是冲着个人来的?”
“单凭一个蝴蝶翅膀的影子,就断定是蝶仙族?”何欢迎着他的目光,“青云山妖兽众多,或许是蝶类妖兽所为。贵宗不是一直受妖兽袭扰吗?”
“不可能!”马继昌立刻反驳,“若是妖兽,我不可能闻不到!可当时一点气息都没有!”
何欢忽然轻笑一声:“既然没有任何气息,你又如何确定是蝶仙族?”
马继昌一噎:“他们……他们定然是用了秘术隐藏气息!就是他们掳走了蕊儿师妹!”
“若是真想隐藏气息,行事隐秘,又何必特意留下蝴蝶翅膀的影子让你看见?”何欢步步紧逼,“这岂不是自相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