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亦有同感。”左安晴将自己的感知与推测,以神识传音的方式快速告知许铭川,“此地灵气运转,意在‘净化’与‘维持’一种绝对的‘平衡’,其下隐有‘寂灭’之意。恐非善地,更似牢笼或......坟场。”
“寂灭?坟场?”许铭川咀嚼着这两个词,脸色更加难看,“不瞒师姐,我体内那该死的血咒,方才在我试图引动一丝空间之力探查时,竟与此地深处某种被层层封禁的力量,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却令人心悸的共鸣......那感觉,并非简单的阴毒,而是一种更接近万物终末、一切存在意义被否定的......‘虚无’寒意。冥药宗的邪法与之相比,如同萤火之于皓月。”
这意外的感应让两人心头更沉。
血咒竟能与这片诡异之地的深层力量共鸣?
这意味着什么?
是厉长老的功法与此地被封禁之物同源?还是血咒本身引动了某种不好的变化?
“此地凶险未知,但亦是唯一生路。”左安晴望向昏迷的楚清瑶,又看向许铭川肩头那隐约透着不祥暗红的咒印,“厉长老在外,必不会干等。我们必须尽快行动,要么找到化解你血咒、助清瑶师姐苏醒的方法,要么弄清此地虚实,掌握主动。”
许铭川重重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坐以待毙,必死无疑。这血咒如鲠在喉,必须设法解决。此地规则诡异,或许危机中藏有转机。”
两人不再犹豫,迅速行动起来。
他们先是将楚清瑶移至这片草地灵气汇聚最浓的一点,那里灵雾几乎液化,淡金光点密集如星。
左安晴小心翼翼地将那枚持续散发温润白光的玉珏摆放在楚清瑶胸前膻中穴位置,玉珏光芒似乎与周围的灵气产生了更和谐的共振,形成的光茧更加凝实稳固,内部隐隐有极其微弱的乳白色光丝渗入楚清瑶体内,缓慢修复着最根本的创伤。
许铭川则不顾伤势,强撑着布下数重禁制。
他以残余灵力配合身上最后几块高品质灵石,在光茧外围布下了一个兼具隐匿、预警、防御的小型复合阵法。
阵法引动此地精纯灵气为源,虽然受限于他此刻状态和此地凝固的规则,威力不算太强,但胜在精巧隐蔽,且能持续运转。
“一旦有外物触动,或师姐情况有变,阵法会立刻示警并启动防御。”许铭川脸色因消耗而又白了几分,抹去嘴角一丝血迹,沉声道。
准备妥当,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绝与凝重。
左安晴怀抱焦尾琴,琴身古朴,此刻却隐隐与她周身气息相合,仿佛蓄势待发的弦。
许铭川指尖微光流转,虽然无法布置大型阵法,但随时可以激发袖中仅存的几枚保命阵符,并依靠对阵道的理解应对突发状况。
他们不再停留,并肩迈步,踏入了那片看似祥和平静、实则隐藏着未知诡谲与莫大凶险的浓雾深处。
身影很快被灵雾吞没,只留下草地上昏迷的楚清瑶,在柔和而恒定的光茧中沉眠,以及那枚持续散发着神秘光芒、仿佛维系着这一切的玉珏。
灵雾深处,那些精美凝固的亭台楼阁轮廓渐渐清晰。
走近了看,雕栏玉砌,飞檐反宇,无不精致绝伦,却毫无岁月痕迹,亦无任何生活气息,如同刚刚建造完毕、从未有人踏入的模型。
溪流清澈见底,水声潺潺,却看不到任何鱼虾水草,只有颜色过于均匀的鹅卵石。
空气中弥漫的淡淡馨香,也恒定得没有一丝变化。
越往深处走,那种“完美的死寂”感便越发强烈。
左安晴尝试以琴音轻轻扰动一丝雾气,琴音传出不远便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吸收、消弭,未能引起任何涟漪。
许铭川尝试改变一块路边小石的摆放角度,片刻之后,那石头竟在灵雾的流转中,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原处。
这里的一切,都在抗拒“改变”,维护着既定的“完美”与“平衡”。
前方,灵雾渐薄,一座通体由洁白无瑕的玉石砌成的八角亭出现在视野中。
亭子中央,似乎立着一块石碑。
两人精神一振,谨慎地靠近。
然而,就在他们距离八角亭尚有十余丈时,一直潜伏在许铭川肩胛处的“血咒追魂印”,毫无征兆地剧烈灼痛起来!
那暗红色的符文仿佛活了过来,散发出妖异的血光,疯狂抽取许铭川的精血与灵力,并非为了破坏,而是像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召唤,试图与前方八角亭——或者说,亭中可能存在的事物——建立联系!
“呃啊!”许铭川闷哼一声,猝不及防之下,单膝跪地,额头青筋暴起,周身气息瞬间紊乱,压制血咒的灵力几乎崩溃。
那血咒如同一个贪婪的媒介,正强行打开他与这片“寂灭”之地深层封禁力量的通道!
“铭川!”左安晴脸色骤变,立刻上前扶住他,同时素手急抚焦尾琴。
叮咚——
一道清冽如泉、蕴含安抚宁神之力的琴音响起,化作无形的音波涟漪,试图帮助许铭川稳住心神,隔绝那突如其来的诡异召唤。
然而,琴音触及许铭川身体,尤其是那血咒符文时,竟也仿佛泥牛入海,效果甚微。
血咒的红光反而更加炽烈,隐隐勾勒出一个扭曲的、充满怨毒与寂灭意味的符纹虚影,投射向八角亭的方向。
八角亭内,那块原本模糊的石碑,似乎感应到了血咒的异动与左安晴的琴音,表面开始泛起一层极其微弱、却无比深邃的灰白色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