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脱斡邻勒沉默了片刻,缓缓地说道:“念在你往日忠心,本将军就给你半个时辰。”
“现在开始,这半个时辰之内改好重报,若是再有误漏——你自己掂量着办!”
“是!是!谢王爷不杀之恩!”土满土伯夷连连叩头,额头磕在冻硬的雪地上,脑门上瞬间就渗出了血。
这样的场景,在接下来的几日里不断上演。
连坐之法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整个克烈部从王公贵族到牧民百姓都笼罩其中。
每一个人都小心翼翼地活着,每一个人都紧盯着身边的人,每一个人都生怕自己成为那个“出错的人”。
而在这张网的中央,古儿罕与脱斡邻勒日夜操持,调度物资、核验名册、安插眼线、安抚人心。
他们自然清楚,归附义军这场赌局的筹码是整个克烈部的命运,而力主参加赌局的人——是大汗忽儿察忽思不亦鲁黑汗。
既然已选好了如何去做,那就必须努力把它做好。
然而,南迁的准备可远远不止于此。
古儿罕、脱斡邻勒及那三位亲卫,再加克烈部的元老将军、贵族们都非常清楚,克烈部中不可能没有别的部落安插的细作。
孛儿只斤部、乃蛮部、塔塔尔部、蔑儿乞部。。。这些部落的探子平日里就混在他们部落的牧民之中,以经商、放牧为名往来于各营地之间。
如今克烈部突然大举“备战”,那些细作不可能毫无察觉。
果然,第三天夜里,便出了事。
土别燕部的一名百户长急匆匆地赶来禀报,声音压得极低,“王爷,抓到一个形迹可疑的人——不是咱们部落的人,口音不对。”
“我们当时问他从哪来,他也支支吾吾的说不清楚,于是就拿下了。”
古儿罕眼中寒光一闪:“把人带上来。”
那人被两名派回来的亲卫拖了进来,浑身是雪,脸上还有被揍过的淤青。
古儿罕也不废话,直接命人搜身——从他贴身的皮袍夹层里,搜出了一封用羊油密封的信件。
信是写给乃蛮部首领亦难察必勒格的,大意是:“克烈部近日异动频繁,大举收拢物资,不似是支援草原联盟大营,而似有迁徙之意,请速决断。”
古儿罕看完,冷笑了一声,将信丢在炭火盆里,看着羊油慢慢地融化、焦黑,直到全部都化为了灰烬。
“连坐之组查出来没有?这人藏在谁家附近?”
百户长道:“就藏在巴音家隔壁的空帐里,问巴音那一组的人说他来了三天了,但是一直没往上报。”
古儿罕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巴音那一组,五户,全部拿下。查出来被收买了的——当场格杀,其余人等关入地牢,等大汗发落。”
当夜,巴音一家五口连同左右四户邻居,共二十三人,被铁链锁着押到了王庭。
巴音的妻子抱着最小的儿子哭喊冤枉,但高位之上的古儿罕连看都没看一眼,只是匆匆挥了挥手:“按律处置。”
鲜血溅在雪地上,红得刺眼。
脱斡邻勒站在一旁,面色凝重地说道,“叔父,看来其他部落已经开始怀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