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寒走到赵楠身边,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看好她。”
“明白。”她简短地回答,同时调整了抱孩子的姿势。
李娜将脸埋在她肩上,呼吸轻得像只小猫。
阳光透过硝烟照射进来,为满地的血迹镀上一层诡异的橘红色。
纪寒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半边脸隐在阴影中,宛如一尊无情的战争雕像。
“出发。”
他下令道,率先走向门口。
队员们沉默地跟上,脚步声在空旷的水泥建筑中回荡。
没有人回头看那些尸体,也没有人提及刚才发生的事。
但赵楠知道,今天这一幕将永远刻在每个人的记忆里,成为他们军旅生涯中最黑暗的印记之一。
李娜突然抬起头,用清澈的眼睛看着赵楠。
“姐姐...流血...”她的小手指向赵楠颈侧的一道擦伤。
“没事,不疼。”
赵楠勉强笑了笑,调整战术围巾遮住伤口。
车队重新上路时,太阳已经全部越过地平线,挂在东方。
天亮了。
三辆面包车在弹坑密布的公路上颠簸前行,像三艘行驶在暴风雨中的小船。
赵楠从后视镜里看到纪寒的侧脸。
那双永远冷静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或许是疲惫,或许是别的什么。
但转瞬即逝,快得让她怀疑是否只是光影的错觉。
天光渐亮,三辆面包车在坑洼的公路上颠簸前行。
赵楠将李娜放在腿上,手指无意识地轻拍着孩子的后背。
窗外,晨雾中的废墟像一具具被剥皮的尸体,裸露着钢筋和混凝土的骨骼。
“十点钟方向。”
高芸突然出声,声音平静得可怕。
赵楠转头看去——路边沟渠里堆着十几具尸体,有老人、妇女,甚至还有婴儿。
苍蝇像乌云般盘旋在上空,嗡嗡声仿佛能穿透车窗玻璃。
许小暖的手指死死抠住座椅扶手,指节发白,但这次她没有呕吐。
只是沉默地看着,眼睛里蒙着一层灰色的膜。
“他们...是被处决的。”
林雪轻声说,手指划过自已脖子上对应的位置,“刀伤,从后面。”
赵楠感到腿上的李娜动了动。
小女孩转头看向窗外,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幅无关紧要的画。
“别看。”赵楠下意识伸手捂住李娜的眼睛。
“没关系。”
李娜用稚嫩的声音说,小手拉下赵楠的手指,“我见过很多。”
车内瞬间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赵楠的喉咙发紧,她看向后视镜,正好对上纪寒的眼睛。
那双永远冷静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
“应激创伤。”纪寒突然开口,声音低沉,“战区儿童的普遍症状。”
许小暖猛地转头:“什么?”
“过早接触暴力导致的创伤性麻木。”
纪寒的目光扫过李娜平静的小脸,“大脑为自我保护,将极端暴力事件‘正常化’。”
赵楠感到一阵寒意爬上脊背。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李娜正专注地玩着布娃娃的头发,仿佛刚才谈论的不是她自已的心理创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