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目录
关灯 护眼
加入书架

第367章 不难(2 / 2)

苏青鸾靠在另一侧,手里拿着一卷古籍,书页却久久未曾翻动。她的目光,像被无形的线牵引,落在沐云的侧脸上。

灯光在他轮廓上雕刻出明暗。长睫低垂,在下眼睑投下两弯安静的阴影。持续的灵力输出让他额角再次沁出细密的汗珠,晶莹地汇聚,沿着清晰的颌线缓缓滑落,他却浑然不觉。呼吸平稳悠长,握盒的手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像握住了整个世界的轴心。

时间被拉长,又仿佛被压缩。殿内只剩下两种声音:他悠长的呼吸,和她自己几乎听不见的心跳。窗外,夏虫的鸣叫时断时续,像是为这漫长的寂静打着节拍。

不知过了多久,锁灵盒表面的那种纯粹的、吸光的漆黑,似乎发生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变化。依旧深邃,却不再那么咄咄逼人,隐隐从最深处透出一点极幽微的蓝色光泽,如同冻土层下缓慢流动的暗河。那股透出的寒意,也不再是针砭般的刺痛,而是沉淀下来,变成一种沉静、温顺的冰凉。

苏青鸾能清晰地感知到盒内那股暴戾阴寒之气正在被一丝丝抚平、驯服。她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赞赏。沐云展现出的控制力、耐心和那种近乎本能的精准,一次次刷新她的认知。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或许更久,时间感在此刻变得模糊),沐云感知到掌心的锁灵盒传来一种奇异的“圆满”感。那缕九幽寒髓的寒气,如同被彻底安抚的凶兽,收起了所有利爪尖牙,只剩下精纯而温顺的阴寒能量,静静蛰伏,甚至隐隐传来一丝……依赖般的反馈。

他缓缓地、一点点收回灵力,像是从深海中上浮,必须缓慢减压,避免惊扰。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近两个时辰高精度、持续不断的灵力输出,即便是混沌道体,也感到了清晰的疲惫,神魂有种被细致掏空、又被某种更精纯东西填满的奇异胀痛感。

意识回笼,他才察觉到身体的僵硬,以及……身侧那无法忽视的、温热的存在。苏青鸾不知何时,坐得离他更近了些。她天水碧的裙裾,已经轻轻挨到了他的腿侧,布料细腻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衫传来。

他转过头。

她早已放下了书卷,单手支颐,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暖黄的光晕在她清澈的眼底漾开,那目光不再是平日的戏谑或探究,而是一种纯粹的、柔软的专注,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欣赏,以及一种更深邃的、他暂时无法完全解读的暖意。

被他发现,她也没有移开视线,反而唇角弯起一个极其好看的弧度,那笑容干净得仿佛初雪融化。“辛苦了。”她的声音比平时低哑一些,带着一种沙沙的质感,磨过耳膜。

沐云觉得喉咙有些发紧。他摇了摇头,将已经变得温凉平和、甚至隐隐与他灵力有所呼应的锁灵盒递还给她。“好了。”

苏青鸾接过盒子,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他的掌心。那微凉的、细腻的触感,让沐云的手指条件反射般轻轻一蜷。

她把盒子放在旁边的小几上,却没有拉开距离,反而微微倾身,从袖中(天知道她怎么总能从那里拿出东西)取出一块干净的丝帕,带着她身上特有的、冷冽的莲香。

“又出汗了。”她陈述,然后抬手,用帕子轻柔地、仔细地擦拭他额角、鬓边残留的汗迹。动作比下午在画案旁时更自然,更熟练,也……更亲昵。帕子柔软的纤维和她指尖的温度,混合着那清冷的香气,透过皮肤,渗入更深的层面。沐云身体微僵,这一次却没有动,也没有避开,只是任由她动作,目光沉静地、深深地看进她近在咫尺的眼睛里。她长而密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轻轻颤动,神情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近乎虔诚的温柔。

擦拭完毕,她的手却没有立刻收回。指尖捏着微湿的帕子,停顿在他颊边,目光与他胶着。

殿内的空气再次凝固,稠密得仿佛能托住声音。灵茶的淡香,她身上的冷香,还有两人之间无声滋长、几乎要破土而出的什么,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眩晕的、甜美的毒素。

“沐云。”她忽然低声唤道,声音轻得如同梦呓,却带着千钧之力,砸在他心湖中央。

“嗯?”他应道,声音是自己都未曾预料的低哑。

苏青鸾的目光,从他眼睛缓缓下移,落在他因长时间紧握而微微泛红、甚至带着一点盒身纹路压痕的掌心。她伸出另一只手,食指的指尖,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研究的专注,轻轻划过他掌心那道浅浅的红痕。

一道尖锐而滚烫的电流,从那一小片皮肤炸开,以光速窜遍他四肢百骸,最后汇聚在心脏,引发一阵失控的、沉重的悸动。

他的呼吸骤然停止。

苏青鸾却像恶作剧成功的猫,飞快地收回了手。脸上瞬间腾起艳丽的红云,一直蔓延到耳根脖颈。眼眸里水光潋滟,羞意与狡黠、得逞与一丝罕见的慌乱交织成惊心动魄的光彩。她猛地站起身,转过去,背对着他,肩线微微绷紧,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却努力维持着平日的语调:

“咳……时候不早了。今日……就到这儿吧。你回去,好好休息。”

沐云看着她透着无限风情的背影,掌心那一点被触碰过的地方,像被烙铁烫过,残留着清晰无比的、灼热的酥麻。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将胸腔里翻江倒海般的巨浪强行压下,也站起身。

“好。”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却像是从很深的胸腔里共振出来,“你也早点休息。”

说完,他转身,步伐沉稳地向外走去。这一次,脚步没有丝毫凌乱或匆忙,只有一种经过淬炼般的、沉静的坚定。

直到他的脚步声彻底被殿外的夜色吞没,苏青鸾才缓缓转过身。脸上的红潮未退,在灯光下艳若桃李。她低头,看着自己刚才划过他掌心的食指指尖,慢慢蜷起手指,握成拳,仿佛要将那瞬间他皮肤的温热、纹理,以及他身体那一下几乎无法抑制的微颤,牢牢攥进掌心。

她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清凉的夜风涌入,吹拂着她发烫的脸颊和脖颈,试图冷却那几乎要燃烧起来的温度。

窗外,月色如练,静静地铺洒在青鸾殿寂静的庭院里,将竹影雕琢得黑白分明。远处,栖云轩的轮廓隐在黑暗里,灯火已熄,沉默如谜。

苏青鸾望着那一片沉静的黑暗,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一抹极其甜软、极其真实、毫无保留的笑意,从她唇角漾开,逐渐蔓延至整个脸庞,点亮了那双总是藏着太多心事的凤眸。

她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这美好的夜晚,又带着一种自己都未察觉的、满溢的期待:

“明天……该找点什么事,‘麻烦’他好呢?”

夜风温柔,带着初夏草木蓬勃生长的气息和远处荷塘飘来的、若有若无的淡香,轻轻撩动着她的发丝和裙角,也吹皱了心湖里那一池被月光照得发亮的、名为“悸动”的春水。

甜蜜的日常,如同精心调配的香药,在看似寻常的研磨、剥离、温养中,滴入一丝丝令人心跳失速的“意外”与试探。这无声的涓流,正悄然漫过堤岸,浸润着每一寸心田,静静等待,那最终冲破所有心照不宣的、决定性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