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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年他受了风寒,高烧不退,蓝爷爷在床边守了整整三日三夜,亲自喂药,等他退了烧,老人家才靠在榻边合了合眼。
那时候他还不懂,只觉得这位蓝爷爷严厉起来吓人,等长大了才明白,那一份严厉底下,压着的全是疼爱。
那时候的日子,是他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光。
没有皇宫里的勾心斗角,没有皇子公主之间的明争暗斗,只有蓝爷爷、叶青妹妹,还有宁宁姐。
可后来,蓝爷爷被混沌会的人杀了。
后来,他从长大的地方,大都府,也被混沌会侵占了。
那座城里的一草一木,都刻在他的记忆里,城门口的石狮子,王府后那条窄巷,巷口卖糖人的老摊子……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它入敌手。
他甚至记得自己时候,偷偷攒下零花钱,跑去那条巷子买糖人的模样,摊主总多给他绕上一圈糖,皇子长得白净,将来定是个有福气的。
如今也不知,那位摊主还在不在人世。
好不容易,大都府收回来了。
他的父皇,却又遭此大难。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叶无心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蓝爷爷不在了,大都府被人占过,现在连父皇也……也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我……我什么都做不了,我什么都做不了……”
甘宁宁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替他拭去脸上的泪。
“殿下,您别哭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稳。
“陛下至少……已经从白鹰市平安回来了。”
“白鹰市那样的龙潭虎穴,满朝上下,多少人都以为陛下这一去,怕是回不来了。可陛下到底还是全须全尾地回来了,现在依旧好好地活着,这比什么都强。”
“只要人还活着,就还有希望,不是吗?”
“可……可是父皇的实力……”
叶无心抽噎着,声音里满是惶惑。
“实力没了,可以慢慢养,东西没了,可以慢慢再挣。”
甘宁宁看着他,一字一句。
“可人要是没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殿下,您别忘了,您跟那些只会哭的纨绔,不一样。”
“论实力,您在一众皇子公主里,稳居第二,只输大皇子殿下。这满大都府的人,嘴上哄着您,心里可都清楚得很。”
“蓝大人在天有灵,也绝不愿看到,他亲手带大的殿下,就这么被一场接一场的坏消息,压垮了。”
“奴婢知道殿下心里苦,可这苦,总得嚼碎了,往肚子里咽。”
她跟叶无心一样,也是在大都府长大的,蓝相龙对她,同样有养育之恩。
她身上移植的那部分烛龙血肉,平日里连她自己都不愿多提,可每到这种时候,那股藏在血脉深处的灼热,都在提醒她——她得撑住。
她若也垮了,叶无心就真的没人可依了。
叶无心抽噎着,抬起通红的眼睛看她。
甘宁宁便一句接一句地劝。
劝他保重身子,劝他往宽处想,也劝他,陛下这个时候,最不愿看到的,就是他这个儿子先垮掉。
也不知劝了多久。
叶无心的哭声,渐渐了下去。
那股堵在胸口的悲伤,总算缓和了几分。
他重新靠回沙发里,红红的眼睛,没再继续掉泪。
而且,他也确实没有时间再哭哭啼啼了。
因为蓝琼,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