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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朕这一代,朕前半生在打仗,后半生在稳住这张椅子。能叫北方联合,没在朕手里散架,已是不易。”
他收回目光,在马格努斯身上。
“真正把这盘散沙,重新捏起来的事,朕做不完,也等不到那一天了。”
马格努斯听得心口发烫,挺直了脊背。
“父皇春秋正盛……”
“不必宽慰朕。”拉格纳大帝摆了摆手,“朕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所以朕才要趁着还清醒,把路,给你铺好。”
罢,他从身侧抽出一卷密报,抛了过去。
“这是雪狐,从混沌会内部传回来的。看看。”
马格努斯双手接过,飞快地扫了一遍,眉头渐渐拧起。
“混沌会内部……也不太平?”
“越大的架子,里头的缝,越多。”拉格纳大帝冷哼一声,“那位尊上忙着吞并天下,手底下的人,却各有各的算盘。”
“这对咱们,是好事。他们自顾不暇,东线那把刀,一时半会儿,不到基辅罗斯头上。”
“咱们要的,就是这一点空当。”
马格努斯把密报合上,褐眸里精光闪动。
“儿臣明白了。趁他们腾不出手,先把家里的事,办利索。”
拉格纳大帝的目光,在火光里微微眯起。
“那你打算,从何处下手?”
“回父皇,分三步走。”
马格努斯显然早有盘算,侃侃而谈。
“第一步,先握紧基辅罗斯的兵权,把帝都的军队,练成只认斯图兰特家号令的嫡系。这是咱们的根。”
“第二步,借抵御混沌会的名义,设一个统一的军前调度,把各家的军队,一队一队摊开、混编、重新点验。谁的兵能打,谁的兵是空架子,点验之下,一目了然。”
“第三步,才是削权。挑战时退缩的、私通外敌的,先夺爵、再收兵,杀鸡儆猴。施洛瑟家树再大,根也深不过国法两个字。”
“等到兵权归一,再回过头来,重订税赋、重派官吏,把散出去的权,一寸一寸收回来。”
“还有一桩,钱。”拉格纳大帝忽然道。
“父皇圣明。”马格努斯立刻接话,“养兵要饷,收权,也得有银子垫底。”
“眼下帝都的税赋,大半卡在各家手里,国库年年见底。儿臣打算,先把商路与矿脉抓回来。
北境的矿、通往夏国的商道,样样都是摇钱树。”
“这些东西攥在手里,国库有了底气,再去削人家的权,腰杆才硬。”
拉格纳大帝缓缓点头。
“不错。兵权是刀,财源是粮。刀再快,没有粮,也撑不了几天。”
“至于哥哥那边……”马格努斯顿了顿,神色平静,“他若真能联姻叶无萱,于公,斯图兰特家多一道通往夏国的暗桥;于私,也不耽误咱们的正事。”
“儿女情长,就当是给他,留的一点用处。”
拉格纳大帝闻言,深深地看了这个儿子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他这次子,果然把人心、把利害,都算得明明白白。
客厅里静了片刻。
拉格纳大帝缓缓坐直了身子。
“好。”
他盯着马格努斯,一字一句道:“朕今日便告诉你,基辅罗斯的大部分军权,从现在起,交到你手里。”
马格努斯的瞳孔,骤然一缩。
“朕的意思,你应该明白。”
老人的声音低沉而笃定,在噼啪作响的炉声里,清晰地传开。
“这大帝之位,将来,由你来坐。”
“重铸北方联合、收拢各方的担子,朕,也一并交给你。”
这一刻,马格努斯的心脏,在胸腔里狠狠撞了一下。
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太久。
可他到底不是哈拉尔,那滔天的狂喜翻涌上来,竟被他生生压在了一张沉稳的脸底下。
他起身,重新单膝跪地,声音里听不出半分失态。
“儿臣,谢父皇信任。”
“儿臣定不负父皇所托,终将这盘散沙,重新铸成一国。”
拉格纳大帝满意地看着他,又叮嘱了一句:
“放手去做。灰枭的情报,雪狐的密线,从今日起,都先过你的手。”
“朕倒要看看,那些各怀心思的封臣,还能蹦跶几天。”
“不过,有一条,你记住。”
“父皇请讲。”
“刀子要快,心要稳。削权不是逼反,刀架在脖子上,也得给人留一条活路,一条,替斯图兰特家办事的活路。”
“真把人逼到绝路,他们转身,就敢投了混沌会。”
马格努斯郑重颔首。
“儿臣懂了。恩威并施,先打,再给糖。”
“儿臣打算,半年之内,先把军前调度的架子搭起来;一年之内,叫施洛瑟家,乖乖把兵权交出来。”
“那依你看,施洛瑟家,会乖乖就范?”
“自然不会。”马格努斯早有预料,“他们会闹,会拖,会拉着别家一道喊冤,甚至会拿投敌,来要挟。”
“可只要咱们的嫡系先练成,军前点验,又握着他们的把柄,他们闹得越凶,破绽,便越多。”
“儿臣要的,就是他们先动。”
拉格纳大帝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好。要的,就是这份沉得住气。”
他望着儿子,眼中赞许更浓。
“朕,等着看。”
罢,他挥了挥手。
“退下吧。”
马格努斯行了大礼,这才起身,脚步沉稳地退了出去。
走出宫门时,马格努斯攥紧了拳头,掌心竟有些发烫。
他抬头望了一眼基辅罗斯阴沉的天,胸中那团火,烧得正旺。
从今日起,这北方联合的天,迟早要换他来撑。
他脚下没停,大步没入风雪,背影沉稳如铁。
……
偌大的客厅,重新只剩拉格纳大帝一人。
他望着炉里跳动的火光,脑海里,却闪过另一个儿子的脸。
哈拉尔。
就让他去大都府,去接近叶无萱吧。
以哈拉尔那副性子,这辈子的天花板,充其量,也就是一枚政治联姻的棋子。
斯图兰特家真正的大业,终究,还得靠马格努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