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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拉尔走出那间烧着炉的客厅时,只觉得浑身都轻快了几分。
窗外还是那片终年不化的积雪,宫里的钟还是那口钟,可在他眼里,样样都透着股不出的顺眼。
他本就喜欢叶无萱。
从很久以前那场宴会上,第一次见到这位三公主起,他心里那团火,就没真正熄过。
而眼下这局势,恰恰是他最想看到的。
夏国的皇帝陛下,把大皇子叶无情立为皇太子,名正言顺地定下了继承人。如此一来,叶无萱便绝了坐上龙椅的指望,至少,不会再把全副精力,都扑在争夺皇位这件事上。
她分了心,他哈拉尔,才有缝可钻。
更何况,叶无萱既然留在大都府经营自己的势力,就离不开北方联合,离不开基辅罗斯。
她要粮、要军械、要有人替她挡住混沌会的刀锋,这世上最现成的靠山,就是他斯图兰特家。
而基辅罗斯与大都府,相距本就不远。
他这位大皇子近水楼台,往后见面的机会,多得是。
念及此处,哈拉尔再按捺不住,转身回到殿内,向拉格纳大帝拱手道:
“父皇,儿臣想即刻动身,去一趟大都府。”
“这种时候,我得亲自跟她谈一谈。”
拉格纳大帝抬眼看了看他,没问谈什么,也没多叮嘱什么,只是粗壮的手指在扶手上顿了顿,随即挥了挥手。
“去吧。”
哈拉尔大喜过望,又行了一礼,这才脚步生风地退了出去。
当日,他连随从都没多带,只点了几名心腹,轻车简从,径直往大都府的方向去了。
对外,他这趟出行,打的是替北方联合探问夏国西线战事的旗号。
可旗号,是给别人看的。
哈拉尔心里那本账,记得清清楚楚。
他要谈的,从来不是国事。
只要能多见她几面,多替她解几桩难处,铁石心肠,也总有焐热的那一天。
车驾碾过积雪,一路向西。
车厢里,哈拉尔却半点也歇不下来,把此行要的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地过。
他知道叶无萱是何等聪明的人。
在她面前,虚情假意最是无用,甜言蜜语,也只能骗骗寻常姑娘。
他能打动她的,从来不是一张嘴,而是实实在在的东西。
北方联合的资源,斯图兰特家的军械,还有基辅罗斯,替大都府挡住的那片刀。
“只要她肯开口,我就敢给。”
哈拉尔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雪林,低声自语,眼里的光,比雪还亮。
“我倒要看看,这世上,还有谁比我,更舍得为她下本钱。”
……
客厅里的暖意,似乎随着那道身影的离去,淡了几分。
拉格纳大帝独自在熊皮椅上坐了片刻,忽然开口:
“来人。”
阴影里,一道瘦高的身影无声无息地现了出来,正是他最信任的心腹,灰枭。
“去,把马格努斯叫来。”
灰枭躬身应命,没有多问一个字,转身便退了出去。
……
马格努斯·斯图兰特。
今年二十六岁。
他生得身体强壮,身材高大,一头火焰般的红发,配着一双深褐色的眸子,往那儿一站,便像一堵会走路的墙。
跟他那位哥哥哈拉尔不一样。
马格努斯从不沉迷女色。
他的骨子里,全是野心。
他一直想坐上北方联合的大帝之位,继承父亲拉格纳手里的权柄,重新把这一盘散沙般的北方联合,一寸一寸聚拢起来。
那些名义上臣服、实则各怀心思的封臣,尤其是树大根深的施洛瑟家族,手里握着的权力,他早晚都要一一收回来。
而拉格纳大帝,也确实比较看重这个儿子。
只是有一桩事,拉格纳每每想起,都不免心生遗憾。
除去那些没有天赋、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他膝下真正拿得出手的儿子,只有哈拉尔和马格努斯两个。
这一点,他实在没办法跟夏国的皇帝陛下比。
叶建明,有七位天赋极好的子女。
……
没过多时,殿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马格努斯来了。
他大步走进客厅,单膝跪地,朝着熊皮椅上的父亲,恭敬地问安。
“儿臣马格努斯,参见父皇。”
拉格纳大帝望着眼前这个儿子,那双素来锐利的眼睛里,难得地浮起一丝欣慰。
事实上,他心里最喜欢、最看好的,从来就是这个儿子。
马格努斯比哈拉尔,更适合当北方联合的大帝。
他有野心,却不会把心思,浪费在女人身上。
“起来,坐。”
拉格纳抬了抬手,开门见山,“夏国那两道圣旨,你应该也看过了。,你怎么看咱们北方联合自己的处境?”
马格努斯谢恩座,只沉吟了两个呼吸,便开口道:
“父皇,儿臣以为,夏国的今天,就是悬在咱们头顶的一面镜子。”
“叶建明当年何等威压,应龙之眼一失,照样压不住局面,连自家皇子公主,都要一个个撒出去,各自留后路。”
他抬起头,褐眸里精光闪动。
“而咱们北方联合,看上去是铁板一块的大国,实则比斯图兰特家……更散。”
“基辅罗斯的号令,出了这座城,能到几分,父皇心里清楚。施洛瑟家拥兵自重,罗斯托夫家跟夏国暗通款曲,其余各家,更是战时听调、平时听宣不听调。”
“一旦大敌压境,各家都替自己留好后手,谁肯替斯图兰特家,死战到底?”
拉格纳大帝缓缓点头,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着。
“继续。”
“眼下混沌会吞并自由之鹰,夏国孱弱,天下大乱,对旁人是祸,对咱们,却是机会。”
马格努斯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发沉。
“越是打仗,越有由头,把各家的军队,名正言顺地纳入统一调度;越是乱,越能借着军功与罪责,把该削的权,一家一家削下去。”
“重铸北方联合,收拢各方权力,正当其时。”
拉格纳大帝的目光,在炉里那团火上,像是透过火光,看见了许多年前的旧事。
“你可知,北方联合,为何会变成今天这副模样?”
“儿臣,愿闻其详。”
“祖上的江山,是一刀一枪打出来的。”老人缓缓开口,“可仗打完了,论功行赏,封地、兵权、税赋,一样一样,分了出去。”
“当时是赏,几代之后,便成了人家手里,收不回来的本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