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儿,张阳端着一碗温热的生姜老枝汤出来,递给刘二:“喝了吧,喝完就好了。下次可别这么贪心,再好的药也不能过量喝。”
刘二捂着肚子,半信半疑地接过碗,一饮而尽。温热的药汤下肚,原本翻江倒海的肠胃渐渐平静下来,腹泻的感觉也缓解了不少。他愣了愣,脸上露出愧疚的神色,支支吾吾地说:“我……我昨天是想……想偷偷把你们的黄牛茶扔了,不小心被刺扎了手,又渴又急,就喝了两大碗……没想到会这样……”
这话一出,众人哗然。原来刘二是来搞破坏的!孙玉国的脸瞬间红透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孙掌柜,这下你还有什么话说?”王宁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做生意要凭良心,药材是用来救人的,不是用来竞争的武器。你散布谣言,让乡亲们耽误治疗,还派刘二来破坏药材,未免太过分了。”
孙玉国理屈词穷,只能硬着头皮说:“我……我也是被谣言误导了,以为黄牛茶真的有问题……”
“你别装了!”之前买了孙玉国“解暑药”的村民站出来说,“孙玉国,你卖的药根本不管用,我喝了之后反而更严重了,你还骗我们说是什么祖传秘方!”
“是啊,我也买了,一点效果都没有,还比百草堂的贵一倍!”另一位村民附和道。
越来越多的村民开始指责孙玉国,他在众人的声讨中,狼狈不堪。王宁看着他,缓缓道:“孙掌柜,医者仁心,药铺是救死扶伤的地方,不是谋取暴利的工具。如果你真的想做好生意,不如潜心研究药材,而不是耍这些歪门邪道。”
刘二低着头,小声说:“王掌柜,对不起,我不该听孙掌柜的话来搞破坏,还散布谣言……”
“知错能改就好。”王宁摆摆手,“以后别再做这种事了。乡亲们的健康,容不得半点马虎。”
这时,之前退药的村民也纷纷回来了,不好意思地说:“王掌柜,是我们轻信了谣言,错怪你了,你再给我们配点黄牛茶吧。”
“好,大家别急,一个个来。”王宁点点头,转身回到柜台后,“张娜,给乡亲们分茶,胃寒的用老枝煎服,其他人可以用鲜叶泡茶,记得叮嘱大家,一次不要喝太多,空腹不宜饮用。”
百草堂里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村民们有序地排队取药,夸赞声此起彼伏。孙玉国在众人的指指点点中,灰溜溜地带着刘二离开了。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药铺,落在桌上的黄牛茶上,叶片上的露珠折射出晶莹的光芒。王宁看着忙碌的众人和脸上露出笑容的村民,心中感慨:药材不仅能治愈身体的病痛,还能戳破人心的虚妄,这黄牛茶的“清热解毒”,果然不仅清身体的热,也清人心的邪啊。
孙玉国带着刘二灰溜溜地回到药铺,一进门就把柜台拍得震天响,气得脸色铁青。刘二缩在一旁,大气不敢出,生怕再触怒掌柜的。
“废物!都是废物!”孙玉国指着刘二的鼻子骂道,“让你去破坏药材,你倒好,不仅没办成事,还自己误喝过量出了洋相,让我在全村人面前丢尽脸面!”
刘二低着头,小声辩解:“掌柜的,谁知道那黄牛茶这么‘娇气’,喝多了还会腹泻,而且那树枝上的刺也太扎人了,我手现在还疼着呢。”他伸出手,手背上果然有几个细小的红印,是昨晚被黄牛木枝刺扎的。
孙玉国看着他手上的红印,心里更气:“扎手?王宁的妹妹一个小姑娘都能去山里采摘,你一个大男人还怕扎手?我看你就是没用!”他来回踱了几步,眼神阴鸷,“不行,我不能就这么认输!王宁能靠黄牛茶赚钱,我也能!他能采到,我也能去后山采!”
刘二连忙摆手:“掌柜的,可别啊!那后山的黄牛木不好找,还到处是刺,而且我们也不认识啊,万一采错了怎么办?”
“怕什么?”孙玉国不以为然,“不就是树皮灰黄、带刺的树吗?我昨天听村民说了,王雪就是凭着树皮和刺找的。只要找到这样的树,摘了叶子回来,不就能当黄牛茶卖了?”他一心想着抢生意,根本没把刘二的提醒放在心上。
当天傍晚,孙玉国就带着刘二,背着竹筐偷偷溜进了后山。两广的后山植被茂密,杂草丛生,傍晚的蚊虫嗡嗡作响,叮咬得人浑身难受。孙玉国一边挥手赶蚊子,一边四处张望:“找!都给我仔细找!树皮灰黄、带刺的树!”
刘二跟在后面,心里打鼓,一边拨开杂草,一边嘟囔:“这黑灯瞎火的,哪找去啊?而且就算找到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黄牛茶……”
两人在山里转了大半个时辰,腿上被杂草划了好几道口子,终于在一片向阳坡上看到了几棵带刺的树。那树的树皮呈灰褐色,树干上长着不少簇生的尖刺,和孙玉国听说的特征有些相似。
“找到了!”孙玉国眼睛一亮,不顾树枝上的尖刺,伸手就去摘叶子,结果手刚碰到树枝,就被刺扎了一下,疼得他龇牙咧嘴。“该死的!这树刺真锋利!”
刘二连忙递上一块手帕:“掌柜的,小心点!”
孙玉国捂着手指,咬牙切齿地说:“管不了那么多了!刘二,快摘叶子!越多越好!”
两人顾不上被刺扎,争先恐后地摘着叶子,不一会儿就摘满了一竹筐。孙玉国看着筐里的叶子,得意地说:“哼,王宁能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会找棵树吗?等我把这些叶子做成茶卖出去,看谁还去他的百草堂!”
两人背着满筐的叶子,狼狈地回到药铺。孙玉国连夜把叶子晒干,第二天一早就挂出了“正宗黄牛茶,解暑神药”的招牌,价格比百草堂便宜了三成,想吸引村民购买。
起初,还真有几个村民被低价吸引,买了孙玉国的“黄牛茶”回去。可没过多久,就有村民找上门来,怒气冲冲地说:“孙玉国!你卖的什么假货?我喝了你的茶,不仅没解暑,反而头晕得更厉害了!”
紧接着,又有几个村民赶来投诉:“我也是!喝了之后口干舌燥,一点效果都没有!”“这根本不是黄牛茶,你是不是骗我们?”
孙玉国心里咯噔一下,强装镇定地说:“不可能!这就是我从后山采的黄牛茶,怎么会是假货?”
“你还敢狡辩!”这时,王雪挎着药篮从门口经过,听到争执声走了进来,看到筐里的叶子,忍不住笑了,“孙掌柜,你这采的根本不是黄牛茶,是野酸枣树的叶子!你看看,黄牛茶的叶子是椭圆形的,叶背粉绿还带透明腺点和黑点,而你这叶子边缘是锯齿状,叶背是浅绿色,连形态都不一样,怎么能当黄牛茶卖?”
她拿起一片真正的黄牛茶叶子递给村民:“大家看,这才是正宗的黄牛茶。而且黄牛木是次生林里的树种,喜欢长在干燥向阳坡的疏林里,你采的野酸枣树,到处都是,叶子根本没有清热解毒的功效,喝了自然没用,没出事就算好的了!”
孙玉国拿起两片叶子对比,果然发现不一样。他采的叶子边缘锯齿明显,而王雪手里的叶子边缘光滑,形态差异很大。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村民们见状,顿时明白了自己被欺骗了,纷纷要求退钱。“孙玉国,你太过分了!竟然用假茶骗我们!”“以后再也不来你这买东西了!”
就在这时,王宁和张阳路过药铺,看到里面的混乱景象。王宁走进来,看着筐里的野酸枣叶,无奈地说:“孙掌柜,药材辨识可不是只看树皮带刺这么简单。黄牛茶的幼枝是淡红色、略扁的,聚伞花序是粉红色的,这些都是辨识要点。你连药材都认不清,就敢随便采摘售卖,万一采到有毒的植物,害了人,你承担得起责任吗?”
孙玉国被说得面红耳赤,在村民的指责声中,只能连连道歉,给村民退了钱。经过这一番折腾,孙记药铺的名声彻底臭了,再也没人愿意光顾。
刘二看着空荡荡的药铺,苦着脸说:“掌柜的,这下怎么办?我们不仅没赚到钱,还把名声搞臭了……”
孙玉国瘫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百草堂方向热闹的景象,心里五味杂陈。他终于明白,自己输的不是运气,而是对药材的敬畏之心和做生意的诚信之道。
几场阵雨过后,两广的盛夏终于褪去了几分燥热,清晨的风里带了些微凉。百草堂门口的老榕树下,王宁摆了个免费茶摊,张阳正往大铁壶里添着新鲜的黄牛茶嫩叶,咕嘟咕嘟的沸水冲泡出甘醇的茶香,飘得老远。
“乡亲们,来喝碗凉茶解解暑!”张娜笑着给路过的村民递上茶碗,“这是最后一批鲜叶了,过阵子天气凉了,就喝不到这么鲜的黄牛茶了。”
村民们闻讯赶来,排着队接过茶碗,小口啜饮着,脸上满是惬意。“还是王掌柜的黄牛茶地道,喝着浑身舒坦!”“这一个夏天多亏了这茶,没遭暑气的罪!”“张娜姑娘,再给我续一碗呗,这茶喝不够!”
茶摊前热闹非凡,而不远处的孙记药铺,却依旧门可罗雀。孙玉国坐在门槛上,看着百草堂那边的景象,心里五味杂陈。自从上次卖假茶被揭穿后,他的药铺就彻底没人光顾了,这些天他反复琢磨,终于明白自己输在了哪里——不是输在没有好药材,而是输在没有敬畏之心和诚信之道。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襟,深吸一口气,朝着百草堂走去。看到孙玉国过来,村民们都停下了说笑,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气氛瞬间有些微妙。
孙玉国走到王宁面前,深深鞠了一躬,语气诚恳:“王掌柜,之前是我糊涂,为了抢生意,散布谣言,还派刘二搞破坏,甚至用假茶欺骗乡亲们,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大家。”
王宁连忙扶起他,温和地说:“孙掌柜,知错能改就好。做生意嘛,诚信为本,药材更是关乎人命,来不得半点马虎。”
“我知道错了,”孙玉国红着眼眶说,“这些天我想了很多,我不该嫉妒你,更不该拿乡亲们的健康当赌注。王掌柜,我想向你请教黄牛茶的辨识和用法,以后我也想做正经生意,用真药材服务乡亲们。”
围观的村民们见状,纷纷点头:“孙掌柜能认错就好,谁还没犯过错呢?”“是啊,以后好好做生意,我们还是会光顾的!”“王掌柜,你就教教他吧,多个人做正经药材,对我们也有好处。”
王宁笑着点头:“好啊,孙掌柜要是愿意学,我自然愿意教。其实黄牛茶的辨识不难,你看——”他拿起一根黄牛木枝条,“这树皮灰黄光滑,幼枝淡红略扁,叶子是椭圆形的,叶背粉绿带透明腺点和黑点,树干下部还有簇生的枝刺,这些都是关键特征。”
他又递给孙玉国一包黄牛木种子:“这是黄牛木的种子,一侧带翅,容易发芽。它喜欢长在低海拔的向阳坡,耐干旱贫瘠,适合咱们这里的土壤。你可以在药铺后院种上几棵,以后就有自己的鲜叶用了。”
孙玉国接过种子,紧紧攥在手里,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多谢王掌柜!多谢王掌柜!我以后一定潜心研究药材,绝不辜负你和乡亲们的信任!”
这时,王雪挎着满满一篮黄牛木幼苗走了过来,笑着说:“孙掌柜,这是我和张阳哥培育的幼苗,送给你几棵,成活率高,明年就能摘嫩叶了。不过你可得小心它的刺,浇水施肥的时候别被扎到哦!”
孙玉国接过幼苗,连声道谢:“谢谢王雪姑娘,我一定好好照料它们!”
刘二也跟了过来,挠着头不好意思地说:“王掌柜,张阳哥,之前是我不对,我不该听孙掌柜的话做坏事,你们别跟我计较。”
张阳拍了拍他的肩膀,打趣道:“知道错了就好,以后跟着你家掌柜的好好干,别再耍小聪明了。对了,采黄牛茶的时候记得戴手套,那刺可不留情!”
众人都笑了起来,之前的隔阂在欢声笑语中烟消云散。
日子一天天过去,暑气渐渐消散,村里的“暑滞怪症”早已平息。孙玉国在药铺后院种上了黄牛木幼苗,悉心照料,还时常来百草堂向王宁请教。他的药铺也渐渐恢复了人气,乡亲们看到他真心悔改,又卖起了正经药材,都愿意再次光顾。
钱多多也带来了好消息:“王掌柜,现在周边镇上都知道咱们的黄牛茶了,不少药铺都来向我进货,我打算明年扩大收购,让更多人受益!”
村民们也纷纷在自家院子里种上了黄牛木幼苗,王雪成了“技术指导”,教大家如何辨识、种植和采摘。“这九芽木(黄牛茶别名)不仅能治病,开花还好看,粉红色的聚伞花序,春天开起来跟满天红似的,又好看又实用!”王雪指着院子里的小树苗,得意地说。
张娜给村民们分发黄牛茶干货,不厌其烦地叮嘱:“大家记得,孕妇和小孩要少喝,最好咨询医师后再用;脾胃虚寒的人要用老枝煎服,别喝鲜叶茶,避免腹泻。”
深秋的一天,林婉儿陪着王宁来到后山,看着漫山遍野的黄牛木,叶片虽已泛黄,却依旧挺拔。“王宁,你看,这黄牛木不仅治愈了乡亲们的病,还让大家和睦相处,真是一味奇药。”
王宁望着远方,感慨道:“其实药材本无高低,关键在于用它的人。黄牛茶清热解毒、化湿消滞,能清身体的热,也能清人心的邪。医者用药,既要懂药性,也要懂人心;做生意亦然,诚信为本,方能长久。”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黄牛木上,树干的灰黄与叶片的金黄交相辉映,散发出温暖的光芒。百草堂的茶香依旧飘荡在村里,不仅滋养着乡亲们的身体,也滋养着邻里之间的情谊,成为两广乡间一段温暖的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