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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9章 百草堂之黄牛茶(1 / 2)

两广的六月,日头跟烧红的烙铁似的,悬在头顶烤得人喘不过气。路面被晒得发软,踩上去黏腻腻的,连村口那棵百年老榕树都耷拉着叶子,蝉鸣聒噪得像是要把整个村子掀翻。百草堂的木门刚卸下门板,就被一股热浪裹着几缕哭喊声撞开,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王掌柜!快救救我家娃!”李婶抱着五岁的儿子跌跌撞撞跑进来,额头上的汗珠顺着皱纹往下淌,打湿了衣襟。孩子小脸通红,嘴唇干裂,趴在母亲肩头有气无力地哼哼,肚子还时不时发出“咕咕”的声响。紧随其后,又涌进来七八个村民,有的捂着肚子弯腰皱眉,有的头晕眼花扶着门框,一个个面色蜡黄,精气神儿被暑气抽得干干净净。

“都别急,排队坐下,我一个个看。”王宁放下手中的药碾子,沉稳的声音像是一股清泉,稍稍安抚了众人焦躁的情绪。他身着素色长衫,手指搭在孩子腕上,片刻后眉头微蹙:“是湿热郁结在脾胃,暑气攻心,还带着食滞。这几日是不是都贪凉吃了瓜果,或是喝了生水?”

李婶连连点头:“可不是嘛!天太热,娃天天缠着吃冰西瓜,我自己也喝了不少井水,昨儿夜里就开始上吐下泻,浑身发热,饭也吃不下。”旁边的张大叔也附和:“我也是,前天赶圩吃了碗凉米粉,回来就不对劲了,这暑气也太邪乎了!”

王宁起身走到药柜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里面整齐码放着捆扎好的黄褐色枝条,叶片呈椭圆状,边缘带着细微的锯齿,凑近了能闻到一股淡淡的甘苦味。“这是黄牛茶,也叫黄芽木,专门对付暑热食滞的良药。”他拿起一把枝条递给身旁的张阳,“张阳,取鲜叶五钱,老枝三钱,鲜叶泡茶,老枝煎服,注意火候,别煮过头了。”

“好嘞!”张阳接过枝条,刚要转身,就被枝条上的小刺扎了一下,他龇了龇牙,吐槽道:“掌柜的,这黄牛木也太不友好了,树干带刺,枝条也藏着小刺,采一次伤一次,下次可得让王雪多受累,谁让她眼神好,能避开刺呢!”

这话刚好被掀帘进来的王雪听到,她挎着空药篮,裤腿上还挂着几根草叶,裤脚被刺勾破了一个小口子。“张阳哥,你可别冤枉我!”王雪撅着嘴走进来,把药篮往地上一放,“后山的雀笼木(黄牛茶别名)长得东倒西歪,树干上的簇生刺跟小刀子似的,嫩叶还藏在枝桠缝里,我找了大半天才采够昨天的量,裤腿都被勾破了,你还说风凉话!”

众人被她委屈的模样逗得笑了起来,原本紧张的气氛缓和了不少。张娜端着一壶凉茶从内堂出来,给众人倒上,笑着对李婶说:“李婶,你平时胃寒,可不能喝鲜叶泡的茶,我给你换老枝煎服,再加点甘草,温和些,既消滞又不伤脾胃。”

李婶连忙道谢:“还是张娜姑娘细心,我这老胃病,就怕凉性的东西,多亏你们想得周到。”

张阳在药炉边架起砂锅,把黄牛木老枝放进锅里,加水没过药材,点燃柴火。不一会儿,砂锅里的水就咕嘟咕嘟冒泡,一股浓郁的甘苦味弥漫开来,飘满了整个药铺。“这味儿冲是冲了点,但效果是真顶用!”张阳一边搅拌一边说,“上次我中暑头晕,掌柜的给我泡了杯鲜叶茶,喝一口透心凉,没多久就缓过来了,就是这干品得控制剂量,超过十五克就容易寒过头,脾胃弱的人可扛不住。”

正说着,门口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王掌柜,生意兴隆啊!我给你送好东西来了!”众人抬头一看,药材商人钱多多挑着两个大竹筐走进来,竹筐里装满了新鲜的黄牛茶嫩叶,叶片翠绿,还带着清晨的露水。

“钱老板,你可来得太及时了!”王宁迎上去,“这几日暑热严重,药材用得快,正愁存货不多了。”

钱多多放下担子,擦了擦汗,口头禅脱口而出:“这满天红(黄牛茶别名)可是解暑神器,进货得趁早!我这可是刚从山里收来的鲜叶,比干品管用多了。”他压低声音,凑近王宁说:“孙玉国那家伙前两天也来找我,想把我手里的黄牛茶都包了,还想抬价,我可没答应他。那家伙懂个屁,鹧鸪木(黄牛茶别名)就得鲜用,放久了药效就打折扣,他想垄断药材坑乡亲们,门儿都没有!”

王宁点点头,心中了然。孙玉国的药铺就在村西头,平日里总想着抢生意,手段不太光彩,这次暑热来袭,怕是又要耍什么花招。但眼下救人要紧,他不再多想,接过钱多多送来的鲜叶,对众人说:“大家放心,有了这新鲜的黄牛茶,保管大家喝了就好。”

张阳已经把煎好的老枝药汤舀进碗里,递到李婶面前:“李婶,先喝这个,温着喝,喝完歇会儿。”李婶接过碗,吹了吹,一饮而尽,药汤入口微苦,咽下后却有一股甘甜涌上喉咙,胸口的闷热感顿时消散了不少。

王雪也手脚麻利地泡好了鲜叶茶,分给其他村民:“这是刚摘的嫩叶泡的,清热解暑最快,大家慢点喝,别烫着。”村民们端着茶碗,小口啜饮,甘凉的茶水滑过喉咙,瞬间驱散了暑气带来的燥热,头晕腹胀的感觉也减轻了许多。

“好喝!这茶比凉茶还劲大,喝着真舒服!”张大叔喝完一碗,又要了一碗,赞不绝口,“难怪叫黄牛茶,真是救命的好茶!”

王宁看着众人舒缓的神情,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他知道,这酷暑还没过去,黄牛茶的使命才刚刚开始,而一场针对百草堂的风波,也在悄然酝酿。

百草堂的黄牛茶一战成名,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传遍了附近十里八乡。原本门可罗雀的药铺,如今从早到晚挤满了求医取茶的人,门槛都快被踏平了。张阳和王雪忙得脚不沾地,一个煎药泡茶,一个分拣药材,额头上的汗珠就没断过,张娜则守在柜台前,耐心叮嘱每个取药的人注意事项,声音都带了些沙哑。

“王掌柜,再给我来两斤鲜叶,我带回去给家里老人孩子泡着喝!”“张娜姑娘,我娘胃寒,是不是还得用老枝煎服?”“这黄牛茶也太神了,我昨天喝了一碗,今天就不腹胀了!”村民们的夸赞声此起彼伏,让百草堂的氛围热闹又温馨。

而村西头的孙记药铺,却是另一番景象。孙玉国坐在柜台后,看着空荡荡的店铺,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桌上摆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汤,是他模仿百草堂的方子配的“解暑药”,可除了几个不明就里的外乡人买过,根本没人问津。

“掌柜的,您看百草堂那边,都快挤爆了!”刘二搓着手,一脸愤愤不平,“那王宁就是运气好,捡了个黄牛茶的方子,凭什么生意都被他抢了?咱们的药也不差啊!”

孙玉国狠狠拍了下桌子,茶杯里的茶水都溅了出来:“运气?我看他是耍了手段!那黄牛茶就是山野里的杂树,能有什么真本事?肯定是他蛊惑了乡亲们!”他眼珠一转,脸上露出阴恻恻的笑容,“刘二,你去村里散播点消息,就说那黄牛茶是有毒的野树,你看它树皮灰黄,跟黄牛皮似的,看着就邪乎,吃了会拉肚子、伤五脏!”

“掌柜的,这……这会不会不太好?”刘二有些犹豫,他虽然鲁莽,但也知道造谣害人不地道。

“有什么不好的?”孙玉国瞪了他一眼,“只要能让百草堂生意冷清,咱们的药才能卖出去!事成之后,我给你涨月钱!”

重赏之下,刘二顿时没了顾虑,拍着胸脯说:“掌柜的您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我保证把消息传得沸沸扬扬,让没人敢再买王宁的黄牛茶!”

当天下午,村里就传开了关于黄牛茶的谣言。有人说“百草堂的山狗芽(黄牛茶别名)是毒树,喝了会出事”,有人说“王宁为了赚钱,用野树冒充药材”,还有人添油加醋,说“有人喝了黄牛茶后拉肚子,差点没救过来”。

谣言像瘟疫一样蔓延,原本涌向百草堂的村民渐渐少了,甚至有几个已经买了药的村民,拿着药回来退,满脸担忧地说:“王掌柜,我们也是听别人说这茶有毒,你看……能不能把钱退给我们?”

王宁正在给一位老人诊脉,闻言停下动作,眉头紧锁:“乡亲们,黄牛茶是正经药材,我用它治病多年,从来没出过事,怎么会有毒?”

“可村里都这么说,说这树带刺,长得就邪乎,”一位大妈犹豫着说,“我们也不怀怀疑你,可万一……万一真有事,家里老人孩子可经不起折腾。”

张阳正在后院晾晒黄牛茶,听到前堂的争执声,连忙跑进来,急得跳脚:“你们别听孙玉国瞎造谣!他就是嫉妒咱们生意好!这黄牛木是金丝桃科的正经植物,现代研究说了,里面含黄酮、酚类成分,能抗炎、抑菌,哪来的毒?我天天喝,怎么没出事?”

他说着,拿起桌上的一杯鲜叶茶一饮而尽,梗着脖子说:“你们看,我喝了没事吧?孙玉国懂个屁药材,他连黄牛茶得鲜用才管用都不知道,还好意思造谣!”

可村民们还是半信半疑,有的放下药走了,有的则站在原地犹豫不决。林婉儿恰好从外面回来,看到这一幕,径直走到众人面前,撸起右边的袖子,露出胳膊上一道浅浅的疤痕。

“大家看看这道疤,”林婉儿指着疤痕说,“去年我在后山遇到劫匪,被打得跌打瘀肿,胳膊都抬不起来,是王掌柜用黄牛茶的鲜品捣烂敷在患处,三天就消肿止痛,半个月就痊愈了。这祛瘀消肿的本事,可不是假的,要是有毒,我还能好好站在这吗?”

她的声音清亮有力,眼神坚定,让不少村民动摇了。一位之前被治愈的大叔站出来说:“我觉得王掌柜不是那种人,我喝了黄牛茶后,暑热已经好了大半,也没拉肚子,说不定谣言是假的。”

“我也觉得,张娜姑娘之前特意提醒我胃寒要喝老枝煎服,多细心啊,要是想害人,何必这么麻烦?”另一位村民附和道。

可谣言的影响并没有完全消除,还是有不少村民选择了退药。孙玉国得知后,得意洋洋,趁机在村里推销自己的“解暑药”,价格比百草堂的黄牛茶贵了一倍,还吹嘘说:“我这药是祖传秘方,绝对安全,不像某些人,用毒树害人。”

有几个村民抱着试试看的心态买了孙玉国的药,结果喝了之后不仅没效果,反而有人加重了症状,捂着肚子来找孙玉国理论,却被他敷衍了事。

夜幕降临,百草堂的客人终于散去,张娜收拾着散落的药材,叹了口气:“孙玉国也太过分了,为了生意,竟然不惜造谣害人。”

王宁坐在桌前,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清者自清,谣言总有不攻自破的一天。只是眼下暑热还没过去,乡亲们要是耽误了治疗,怕是会出大事。”

“掌柜的,孙玉国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咱们得想个办法啊!”张阳说道。

王宁点点头,目光落在桌上的黄牛茶上,叶片翠绿,散发着淡淡的甘香。“办法总会有的,”他语气坚定,“只要我们坚守本心,用好药材治好乡亲们,谣言自然会不攻自破。张阳,明天你多煎些黄牛茶,我们免费分给乡亲们品尝,让大家亲眼看看,黄牛茶到底有没有毒。”

就在这时,后院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在翻东西。林婉儿眼神一凛,起身道:“我去看看。”她悄悄绕到后院,借着月光,看到一个黑影正在药架旁翻找着什么,正是刘二。

刘二奉命来破坏百草堂的黄牛茶存货,他趁着夜色潜入后院,正想把药架上的黄牛茶扔到井里,却不小心被药架上的黄牛木枝刺扎到了手,疼得他“嘶”了一声。他又渴又急,看到旁边桌上放着一壶凉透的黄牛茶,想都没想,拿起茶壶就猛灌了两大碗。

刚灌完,他就听到脚步声,吓得连忙翻墙逃跑。林婉儿追到墙边,只看到一个黑影消失在夜色中。她回到前堂,把看到的情况告诉了众人。

王宁闻言,若有所思地说:“他喝了两大碗鲜叶泡的茶,还是空腹,黄牛茶性凉,过量饮用,脾胃肯定扛不住。看来,不用我们去找他,他自己就会找上门来了。”

张阳幸灾乐祸地笑道:“这叫自食恶果!让他造谣,这下有他好受的!”

夜色渐深,百草堂的灯光依旧亮着,映照着桌上的黄牛茶,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它的清白。而孙玉国和刘二,还不知道一场因黄牛茶引发的“腹泻危机”,正等着他们。

天刚蒙蒙亮,百草堂的门板还没完全卸下,就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叫骂声堵了门。孙玉国领着面色惨白、捂着肚子直哼哼的刘二,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看热闹的村民。

“王宁!你给我出来!”孙玉国一拍柜台,唾沫星子飞溅,“你这黑心掌柜,用毒茶害人!我家刘二喝了你的黄牛茶,上吐下泻,差点丢了半条命,你今天必须给个说法!”

刘二弯着腰,一手扶着柜台,一手捂着肚子,额头上冷汗直流,声音有气无力:“王……王掌柜,我就喝了你两碗茶,怎么就……就成这样了?你这茶肯定有毒!”

刚起身的王宁闻声走出内堂,看到这阵仗,神色依旧平静。他目光落在刘二身上,打量了片刻,又摸了摸他的脉搏,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孙掌柜,别急着扣帽子。刘二这症状,可不是中毒,是空腹喝了过量的黄牛茶,脾胃扛不住了。”

“你胡说!”孙玉国急声道,“他就喝了两碗,怎么会过量?分明是你这茶有毒!大家快来看啊,百草堂用毒茶害人,王宁草菅人命!”

他故意大声嚷嚷,想吸引更多村民围观,把事情闹大。果然,听到动静的村民纷纷涌到百草堂门口,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议论声此起彼伏。

“真中毒了?”“看着刘二挺难受的,不会是真的吧?”“王掌柜平时挺实在的,怎么会用毒茶?”

张娜端着一杯温水走出来,递给刘二,轻声道:“刘二,先喝点水缓一缓。你昨天是不是空腹喝的茶?而且喝了不止两碗吧?”

刘二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点点头,又赶紧摇摇头:“我……我就喝了两碗,是空腹喝的,怎么了?”

“这就对了!”王宁走到众人面前,朗声道,“乡亲们,黄牛茶性凉,味甘微苦,主治暑热食滞,没错,但它有个禁忌——脾胃虚寒者慎服,过量饮用也会导致腹泻。刘二空腹喝了两大碗鲜叶泡的茶,鲜叶寒性更盛,他脾胃本就偏弱,自然扛不住。这不是中毒,是用药不当导致的不适。”

他转身对张阳说:“张阳,取生姜三钱切片,黄牛木老枝一钱,煮一碗生姜老枝汤来,生姜温性,能对冲寒性,老枝温和,补正气。”

“好嘞!”张阳立刻转身去了后厨,心里暗自好笑:让你偷偷摸摸来搞破坏,还误喝过量,这就是自食恶果!

孙玉国还想狡辩:“你说不是中毒就不是?谁知道你是不是在狡辩!”

“孙掌柜,要不要我给你科普科普?”林婉儿站了出来,目光锐利地看着他,“黄牛茶是藤黄科(现归金丝桃科)黄牛木属植物,历代本草都有记载,清热解毒、化湿消滞、祛瘀消肿,从来没有有毒的说法。而且王掌柜用药一向谨慎,给胃寒的乡亲用老枝煎服,给年轻人用鲜叶泡茶,还会叮嘱剂量,怎么可能害人?”

这时,钱多多挑着药材路过,看到百草堂门口围满了人,也挤了进来。得知事情原委后,他忍不住补刀:“孙掌柜,你要是真懂药材,就该知道‘黄丝鸡兰’(黄牛茶别名)的用法。鲜叶泡茶,一次最多一两,空腹饮用本就不妥,刘二喝了两大碗,不腹泻才怪!你自己不懂药性,还来碰瓷,丢不丢人?”

孙玉国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说不出话来。围观的村民也开始议论纷纷:“原来是这么回事,是刘二自己喝多了啊!”“空腹喝凉茶,换谁也扛不住吧?”“我就说王掌柜不是那样的人,用药多细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