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南的大暑天,日头毒得像泼了火,连空气都带着灼人的热气,黏腻地裹在人身上,喘口气都觉得费劲。百草堂的木门刚卸下门板,就被一股热浪推着涌进药香,混合着薄荷、甘草的清润,勉强压下几分暑气。王宁正坐在柜台后整理药笺,指尖划过写着“穿心莲”的药屉,鼻尖忽然嗅到一丝异样——除了暑气的闷味,还有股若有似无的腥臊,夹杂着村民们急促的喘息声。
“王大夫!救命啊!”
一声焦灼的呼喊划破闷热,紧接着,百草堂的门槛就被一群面色蜡黄的村民踩得咯吱响。领头的是郑钦文,他一手捂着喉咙,一手按着肚子,额头上的汗珠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滚,脸色白中透着青,嘴唇干裂起皮。跟在他身后的乡亲们也好不到哪儿去,有的弯腰扶着门框干呕,有的捂着肚子蹲在地上哼哼,还有个老婆婆牵着小孙子,孩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手抓着喉咙喊“疼”。
王宁立刻起身迎上去,手指搭上郑钦文的手腕,眉头微微一皱。“脉象浮数,舌苔黄腻,你们是不是贪凉喝了冰水,或是吃了不洁的瓜果?”他话音刚落,郑钦文就连连点头,疼得说话都打颤:“王大夫您神了!前天夜里热得睡不着,我带着乡亲们去山涧喝了些凉水,还摘了些野果吃,结果昨天一早,我就喉咙痛得咽不下饭,上吐下泻折腾了三天,现在浑身都软得像没骨头!”
旁边的老婆婆也插话:“我家娃也是!吃了野果后就喊喉咙疼,还拉肚子,药铺的孙老板给了些止泻药,吃了一点用都没有,反而更严重了!”
王宁目光扫过众人症状,心里已有定论,转身冲后院喊:“小雪,快把药圃里的苦胆草割一捆来,再取些甘草、蜂蜜备用!”
“来啦!”后院传来王雪清脆又带着吐槽的声音,不多时,穿着蓝布短衫的小姑娘就扛着一捆绿油油的草药跑进来,额角沾着汗珠,脸上还带着点嫌弃,“哥,你又要用上这‘苦阎王’啊?我刚割的时候不小心蹭到舌头,苦得我现在还打哆嗦呢!”
她手里的穿心莲茎叶鲜绿,茎秆带着四棱,叶片呈卵状矩圆形,顶端略钝,看着清秀,却藏着冲天的苦味。王雪把草药往案板上一放,忍不住又吐槽:“上次刘二来偷药,误把这苦胆草当薄荷嚼了一口,当场就哭爹喊娘,说比他老板孙玉国的脸还苦——你是没见他那模样,眼泪鼻涕一把流,硬是把偷药的事儿都忘了!”
这话逗得几个还能笑出声的村民咧嘴,连郑钦文都忍不住扯了扯嘴角,喉咙的痛感似是减轻了几分。孙玉国是镇上另一家药铺的老板,出了名的小气抠门,平时卖药恨不得按克称,脸上常年挂着苦瓜似的表情,镇上人都私下调侃他“脸比黄连还苦”,如今被王雪拿来跟穿心莲比苦,倒是精准又好笑。
“别贫嘴,赶紧处理药材!”王宁瞪了妹妹一眼,手上动作却没停,拿起穿心莲的茎叶,熟练地剔除杂质,“这苦胆草又名一见喜,看着苦,却是治这种症候的良药。”他一边炮制药材,一边解释,“你们这是得了阴暑症,暑湿侵入体内,加上饮食不洁,湿热郁结在肠胃和咽喉,才会又吐又泻、咽喉肿痛。苦胆草性寒,味苦,归心、肺、大肠、膀胱经,正好能清热解毒、凉血止泻,对症下药,才能‘一见喜’,药到病除。”
张娜端着一盆凉水从里屋出来,给村民们每人递了一碗,又接过王雪处理好的穿心莲,往砂锅里添水:“大家先喝点凉水缓一缓,我给你们把穿心莲煎了,加些蜂蜜中和苦味,虽然还是会有点苦,但药效不会打折扣。”她手脚麻利地生火、加水、放药材,翠绿的穿心莲在沸水中慢慢舒展,一股清苦的药香弥漫开来,和百草堂原本的药香交织在一起,竟奇异地让人觉得暑气消了几分。
王雪蹲在旁边帮忙烧火,看着砂锅里翻滚的药汁,忍不住又念叨:“哥,这苦胆草也太不讨喜了,味道苦得逆天,也就药效能打,不然谁愿意喝啊?”
王宁正在给村民们检查喉咙,闻言回头笑了笑:“良药苦口利于病,这苦胆草的苦,正是它清热解毒的关键。你看郑大哥他们,现在难受得厉害,等喝了药,症状缓解了,就知道这‘苦’有多值了。”他指着郑钦文的喉咙,“你看,咽喉红肿得厉害,再拖下去可能会化脓,穿心莲能快速凉血消肿,不出半个时辰,他的喉咙痛就能减轻。”
说话间,砂锅里的药汁已经熬得浓稠,呈深绿色,清苦的香气愈发浓郁。张娜用滤网把药渣滤掉,往药汁里加了适量蜂蜜,搅拌均匀后盛进粗瓷碗里,一碗碗端到村民面前:“大家趁热喝,喝了药好好歇着,一会儿就能见效。”
郑钦文端起药碗,闻了闻那股清苦,皱了皱眉,却还是仰头一饮而尽。药汁入口的瞬间,他的脸瞬间皱成了包子,眼睛鼻子都挤到了一起,苦得直咧嘴:“我的妈呀!这也太苦了!比胆汁还苦!”他刚想吐,却忽然觉得喉咙里的灼痛感减轻了不少,原本紧绷的喉咙像是松了口气,连呼吸都顺畅了些。“哎?好像……真不那么疼了?”
他惊讶地摸了摸喉咙,脸上的痛苦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欣喜。旁边的村民们见状,也纷纷端起药碗,忍着苦味一饮而尽。有人苦得直跺脚,有人苦得眼泪直流,还有人喝完赶紧抓了把柜台后的甘草嚼着压苦,却都在片刻后露出了惊喜的神色。
“真的不疼了!我的喉咙舒服多了!”
“肚子也不那么闹腾了,王大夫的药真管用!”
“不愧是‘一见喜’,虽然苦得要命,但见效也太快了!”
村民们的赞叹声此起彼伏,原本沉闷压抑的百草堂,渐渐有了生机。王雪看着这一幕,撇了撇嘴,却还是忍不住笑了:“算你厉害,这苦阎王还真没白叫。”
就在这时,药铺门口闪过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是孙玉国的跟班刘二。他探头探脑地往里面看了看,见村民们喝了苦药后都缓过劲来,眉头皱了皱,转身溜进了巷子里,一路小跑往不远处的“济世堂”去了。
王宁眼角瞥见那道身影,眼神微沉。他知道,孙玉国向来嫉妒百草堂的生意,如今出了这档子事,以孙玉国的性子,绝不会善罢甘休。但他没多说什么,只是转身对村民们道:“大家喝完药在这儿歇半个时辰,我再给你们开些穿心莲的干粉,回去冲水喝,连服三天就能痊愈。切记这几天别再贪凉,饮食清淡些。”
张娜已经把研磨好的穿心莲干粉分装成小纸包,王雪帮忙递到村民手里,嘴里还不忘叮嘱:“这粉冲水也苦,记得加蜂蜜啊!还有,别让孙玉国给你们瞎开药,他懂的药性还没我多呢!”
郑钦文接过药包,感激地作揖:“多谢王大夫,多谢张嫂子,多谢小雪姑娘!要不是你们,我们这次可就遭大罪了!”
王宁摆了摆手,目光落在案板上翠绿的穿心莲上,心里暗道:这苦胆草虽苦,却是暑天里的救命药。只是孙玉国那边,怕是不会让这“一见喜”顺顺利利地救人造福了。窗外的日头依旧毒辣,但百草堂里,清苦的药香与村民们的感激声交织在一起,竟让人觉得,这难熬的大暑天,也多了几分安心的清凉。
刘二溜出百草堂后,一路小跑直奔济世堂,进门就撞在门框上,疼得龇牙咧嘴,却还是捂着肚子喊:“老板!不好了!王宁那小子用‘毒草’治病呢!”
孙玉国正坐在柜台后扇着扇子,见刘二这副狼狈模样,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慌什么?什么毒草?”他穿着一身绸缎长衫,手指上套着个玉扳指,明明是暑天,却舍不得解开领口,显得格外小气。
“就是那苦胆草!”刘二喘着粗气,凑到孙玉国跟前,“我刚才偷偷看了,王宁给村民们喝的都是那玩意儿,苦得能让人掉眼泪!我听王雪说,那草又名穿心莲,性寒得很,吃多了会伤脾胃,搞不好还会断肠呢!”
孙玉国眼睛一亮,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他早就嫉妒百草堂生意红火,自己的济世堂门可罗雀,如今好不容易遇到这“怪病”,本想靠卖些普通止泻药赚点钱,没想到被王宁抢了先。听闻穿心莲性寒,他立刻有了主意,拍着桌子道:“好!刘二,你现在就去镇上各处散播消息,就说王宁用的穿心莲是毒草,性寒蚀骨,吃了不仅治不好病,还会落下病根!再告诉村民们,我这儿有温阳特效药,专门治这种暑病,保证药到病除!”
“老板,这……这能行吗?”刘二有些犹豫,毕竟他刚才亲眼看到村民们喝了穿心莲后症状缓解了。
“你懂什么!”孙玉国瞪了他一眼,从抽屉里掏出一锭碎银子,“事成之后,这银子就是你的!再说了,性寒的药怎么能治暑病?肯定是王宁不懂药理瞎折腾,咱们这是救村民于水火!”
重赏之下,刘二立刻把刚才的犹豫抛到九霄云外,揣着碎银子就跑出了济世堂。他在镇上的茶馆、市集四处散布谣言,添油加醋地说穿心莲是“断肠草”,还编造出“有人喝了后腹痛不止”的谎言,引得不少村民半信半疑。
果然,没过多久,一些原本打算去百草堂抓药的村民就改道去了济世堂。孙玉国故作高深地给他们把脉,然后拿出一包包黄褐色的药粉,吹得天花乱坠:“这是我祖传的温阳特效药,专门针对暑天寒湿,性温滋补,比那苦胆草安全多了,一包见效,两包痊愈!”他狮子大开口,一包药粉卖的价钱是百草堂穿心莲的三倍,村民们病急乱投医,也只能咬牙买下。
可谁知道,这些村民喝了孙玉国的“特效药”后,症状不仅没好转,反而愈发严重。有人上吐下泻得更厉害,有人喉咙痛得连水都咽不下去,还有人发起了高烧。更可笑的是,刘二自己也没能幸免——他刚才在济世堂偷偷尝了一口“特效药”,想验证一下药效,结果没过半个时辰,就捂着肚子直打滚,比之前的村民还严重。
“老板……救命啊……”刘二疼得满头大汗,跪在孙玉国面前,“这药不管用啊,我肚子快疼死了!”
孙玉国看着刘二痛苦的模样,心里也慌了神,却还嘴硬:“不可能!这可是我祖传的秘方,怎么会不管用?你是不是自己又乱吃东西了?”
“我没有啊!”刘二哭丧着脸,“我就尝了一口药,别的啥也没吃!老板,我实在扛不住了,还是去百草堂找王大夫吧,再晚我可能就真要断肠了!”
说完,不等孙玉国阻拦,刘二就捂着肚子,一瘸一拐地冲向百草堂。此时的百草堂里,王宁正在给第二批赶来的村民诊病,张娜和王雪忙着煎药、分药,药香混合着蜂蜜的甜味,弥漫在空气中。
“王大夫!救命啊!”刘二一头撞进百草堂,差点摔在地上,幸好被旁边的郑钦文扶了一把。他现在脸色惨白,额头上的汗珠比之前郑钦文的还多,捂着肚子蹲在地上,疼得直哼哼,“我错了!我不该听孙玉国的话散布谣言,我不该吃他的破药,现在我肚子快疼死了,喉咙也疼得厉害!”
王宁看着刘二狼狈的模样,眼神平静,没有丝毫幸灾乐祸:“起来吧,先让我看看。”他蹲下身,搭上刘二的手腕,又看了看他的舌苔,“你这是湿热加重,还误食了温阳的药,火上浇油,难怪疼得厉害。”
“王大夫,您就别管他了!”王雪叉着腰,一脸不忿,“他刚才还在镇上说咱们的穿心莲是毒草,现在自食恶果,活该!”
“小雪,行医者,救死扶伤为本,岂能因他犯错就见死不救?”王宁训斥道,转头对张娜说,“给他煎一碗浓点的穿心莲汤剂,再加些黄连,清热解毒的效果更快。”
张娜应声而去,王雪虽然不情愿,但还是乖乖去帮忙烧火。刘二趴在柜台上,看着王雪手里的穿心莲,脸上满是纠结:“王大夫,这药……这药真的不断肠吗?我上次尝了一口,苦得我现在还记忆犹新。”
“你那是偷药误食,剂量不当,又心里作祟才觉得难受。”王宁一边给其他村民诊病,一边说,“穿心莲虽苦,但药性平和,只要对症使用,不仅不会断肠,还能救命。倒是孙玉国的温阳药,不对症反而会加重病情,这才是真的害人。”
说话间,张娜端着一碗深绿色的汤剂走过来,浓烈的苦味扑面而来。刘二看着那碗药,脸都皱成了一团,却还是闭着眼睛,仰头一饮而尽。药汁入口的瞬间,他的五官都挤在了一起,喉咙里像是被苦胆汁淋过,苦得他直跺脚,眼泪都流了出来:“苦!太苦了!比挨老板骂还苦!比上次偷尝的苦十倍!”
周围的村民们都被他逗笑了,郑钦文打趣道:“刘二,这苦药可是救你的命,忍忍就过去了,你看我们现在不都好了?”
刘二龇牙咧嘴地咽下药汁,刚想抱怨,忽然觉得肚子里的绞痛感减轻了不少,喉咙的痛感也缓解了,他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哎?不疼了!真的不疼了!王大夫,您这药也太神了吧!虽然苦得要命,但见效也太快了!”
就在这时,百草堂的门被轻轻推开,一道清瘦的身影走了进来。来人正是林婉儿,她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衣裙,腰间挂着一个小巧的瓷瓶,正是装着薄荷精油的那个。她刚一进门,一股清凉的薄荷香就驱散了药铺里的苦腻,让人精神一振。
“王大夫,好久不见。”林婉儿笑着打招呼,目光扫过屋里的村民,眉头微微一皱,“我路过镇上,听闻这里突发怪病,特意过来看看。”
“婉儿姑娘,你来得正好!”王宁拱手道,“这些村民得了阴暑症,虽用穿心莲对症施治,但我总觉得他们体内有浊气残留,恢复得慢了些。”
林婉儿点点头,从腰间取下瓷瓶,打开盖子,一股浓郁的薄荷香立刻弥漫开来。“你说得没错,这阴暑症虽不是邪祟作祟,但暑湿夹浊,郁结在体内,单靠穿心莲清热解毒还不够,得先清浊理气。”她一边说,一边将薄荷精油滴在几个燃烧的艾草团上,“薄荷性凉,能清利头目、疏散风热,用它熏屋,既能辅助穿心莲清热,又能驱散体内浊气,事半功倍。”
随着薄荷精油与艾草的烟气扩散,百草堂里的空气变得愈发清新,原本有些沉闷的氛围豁然开朗。村民们纷纷深吸一口气,只觉得喉咙和胸口的憋闷感减轻了不少,连刚才喝穿心莲留下的苦味,都被薄荷的清凉冲淡了些。
“哇!好舒服!”一个小姑娘拍手道,“姐姐,你这香料好神奇,闻着就不难受了!”
林婉儿笑了笑,转头对王宁说:“我这里还有些薄荷叶片,你可以把它和穿心莲一起煎服,清浊解毒的效果会更好。另外,对于咽喉肿痛严重的唇民,还可以用薄荷精油调和少量蜂蜜,涂抹在咽喉处,能快速缓解疼痛。”
王雪凑过来,好奇地看着林婉儿手里的瓷瓶:“婉儿姐姐,你这薄荷精油也太厉害了吧!以后咱们百草堂是不是可以多备点,搭配苦胆草一起用,既能治病,又能遮苦,简直是完美搭档!”
“这倒是个好主意。”王宁点点头,立刻让张阳取来薄荷叶片,按照林婉儿说的方法,加入正在煎制的穿心莲汤剂中。很快,一股混合着薄荷清凉与穿心莲清苦的药香弥漫开来,虽然依旧有苦味,但多了几分清爽,让人更容易接受。
刘二闻着这股药香,忍不住感叹:“早知道薄荷和苦胆草这么配,我也不用遭那么大罪了!孙玉国那家伙,不懂药性还瞎折腾,差点把我害死!”
就在这时,张阳从后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瓷瓶,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王大夫,婉儿姑娘,我把穿心莲和薄荷一起制成滴丸了!舌下含服,既能快速缓解咽喉肿痛,又能避免汤剂的苦味,老人小孩都适合!”
他说着,给每个咽喉肿痛的村民递了一粒滴丸。村民们含在舌下,很快就感受到一股清凉的苦味在口腔中扩散,喉咙的痛感瞬间减轻了不少,纷纷称赞:“太神奇了!含着就不疼了!”
王宁看着这一幕,心里愈发笃定,转头对刘二说:“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要是没事了,就回去告诉孙玉国,行医者应以医德为先,不懂药性就不要乱开药,更不要散布谣言害人。如果他再执迷不悟,迟早会自食恶果。”
刘二连连点头,脸上满是愧疚:“王大夫,您放心,我回去一定转告他!以后我再也不帮他干坏事了,要是他还想使坏,我就来告诉您!”
说完,刘二对着王宁和林婉儿作了个揖,灰溜溜地跑出了百草堂。看着他的背影,王雪撇了撇嘴:“希望他这次能说到做到,不然下次再让他喝十倍浓度的苦胆草!”
林婉儿笑着摇摇头,目光落在案板上的穿心莲和薄荷上:“穿心莲清热解毒,薄荷清浊理气,这两种药材搭配,倒是能应对不少暑天病症。只是孙玉国那边,恐怕不会就这么算了。”
王宁点点头,眼神变得坚定:“不管他耍什么花招,我们只要坚守医德,用对症的药材治病救人,就不怕他的谣言。这苦胆草虽苦,但能救死扶伤,这就是它的价值。”
窗外的日头依旧毒辣,但百草堂里,薄荷的清凉与穿心莲的清苦交织,不仅驱散了暑气,更驱散了谣言带来的阴霾。而此时的济世堂里,孙玉国看着空荡荡的店铺,听着刘二带回的消息,脸色阴沉得像要下雨,心里暗自发誓,一定要让王宁和他的苦胆草付出代价。一场关于药材与医德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薄荷与穿心莲的组合疗法见效奇快,短短半日,百草堂里的村民就痊愈了大半,剩下的也都症状缓解,脸上渐渐有了血色。消息传开后,镇上更多得了阴暑症的村民纷纷涌向百草堂,连周边村落的人都闻讯赶来,药铺里里外外挤得水泄不通,穿心莲的用量也陡然激增。
王宁看着见底的药屉,眉头渐渐拧紧。“小雪,去后院看看苦胆草还剩多少,不够的话赶紧去药农那里收一批。”他吩咐道,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岭南大暑天,穿心莲本就是紧俏药材,如今需求量暴增,怕是会供不应求。
王雪跑后院转了一圈,回来时脸色有些发白:“哥,药圃里的苦胆草全割完了!我刚才去问了镇上的几个药农,他们说所有的穿心莲都被人提前预定了,出价是平时的两倍,还说谁敢私下卖给咱们,就断了以后的合作!”
“肯定是孙玉国干的!”张阳放下手里的药杵,语气愤愤,“除了他,没人会这么损!知道咱们靠穿心莲治病,就故意垄断货源,想让咱们坐以待毙!”
王宁的猜测得到了证实,没过多久,一个相熟的药农偷偷跑来报信,说孙玉国一大早就让刘二带着银子,把镇上乃至周边几个村落的穿心莲全收走了,还放话说,百草堂要是想用药,就得拿三倍的价钱向他买。
“这孙玉国也太过分了!”张娜气得柳眉倒竖,“为了赚钱,连乡亲们的死活都不管了!”
药铺里的村民们也炸开了锅,有人愤怒地骂孙玉国黑心,有人担忧自己的病没药可治,还有人提议去济世堂抢药,场面一度混乱。王宁抬手压了压,沉声道:“大家稍安勿躁,孙玉国虽然垄断了本地货源,但我已经让人去联系外地的药材商人了,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在这之前,我们先把剩下的药材省着用,优先给老人和孩子治病。”
话虽如此,王宁心里也没底。岭南地处偏远,外地药材运输一来一回至少要三天,可眼前的村民们等不起,要是三天内得不到有效治疗,病情很可能会加重。林婉儿看着他紧锁的眉头,从腰间取出一个香囊:“这是我之前用薄荷和穿心莲制成的药囊,虽然药效不如汤剂,但能暂时缓解症状,你们可以分发给村民们应急。”
王雪接过药囊,立刻分给众人:“大家把这个挂在身上,能稍微减轻点痛苦,等药到了咱们再好好治疗!”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药铺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紧接着,一个洪亮的声音喊道:“王大夫,好久不见!我钱多多来给你送‘顶流苦药’啦!”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锦缎马褂、圆脸蛋、笑眯眯的中年男子,正指挥着几个伙计从马车上往下搬药箱。正是药材商人钱多多,他身后的马车上,满满当当装的都是捆扎好的穿心莲,茎叶鲜绿,一看就是上等佳品。
王宁又惊又喜,连忙迎上去:“钱老板,你怎么来了?真是雪中送炭啊!”
钱多多搓着手,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我听说岭南大暑天闹怪病,猜到你这里肯定急需穿心莲,就赶紧带着一车优质货赶来了!”他凑近王宁,压低声音道,“说实话,我来之前,孙玉国找过我,想以低价收购我这批货,还说要联合我垄断市场,抬高三倍价钱卖给你。我钱多多虽然爱赚钱,但也知道医者仁心,这种发国难财的事,我可干不出来!”
“钱老板仗义!”王宁拱手道谢,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钱多多摆摆手,指着马车上的穿心莲,得意地说:“你看看我这批货,都是精心挑选的,叶片肥厚,药效十足!我这穿心莲可是‘顶流苦药’,清热解毒、凉血消肿一级棒,比孙玉国收的那些次品强多了!”他转头对村民们喊道,“乡亲们放心,我钱多多今天只按原价卖给百草堂,绝不涨价,保证让大家都能用上好药!”
村民们闻言,纷纷欢呼起来,药铺里的气氛瞬间变得热烈。王雪跑到马车旁,拿起一捆穿心莲闻了闻,忍不住赞叹:“钱老板,你这穿心莲确实好,比咱们本地的药效足,就是这苦味,估计也得更胜一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