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西南部的清风镇,卧在连绵的石灰岩山地间,像块被青山捧在手心的碧玉。镇子不大,一条青石板路穿街而过,路的两头各立着一家药铺——东头是王宁的百草堂,西头是孙玉国的同德堂。两家药铺斗了五年,明里暗里的较量就没停过,而镇上的村民们,早已习惯了在这场“药材PK”里当个热闹看客。
入夏后的清风镇,雨水像漏了的筛子,淅淅沥沥下了半个月。潮湿的雾气裹着石山的寒气,钻进家家户户的门缝窗棂,也钻得人骨头缝发痒。最先察觉到不对劲的是李大叔,那天他扛着锄头去地里种玉米,刚弯腰刨了两垄土,突然腰眼一酸,腿关节像生了锈的铁轴,怎么也直不起来。“邪门了!”李大叔扶着锄头蹲在地上,疼得额头直冒冷汗,旁边几个村民也纷纷附和,说自己这几天总觉得腰腿僵硬,连走路都打晃。
消息传到百草堂时,王宁正在柜台后给村民抓药。他三十出头,浓眉大眼,手上的动作麻利又稳当——抓药、称重、包纸,一气呵成。妹妹王雪扎着马尾辫,正踮着脚往货架上摆晒干的金银花,闻言转头咋舌:“哥,这都第三个来诉苦的了,不会是啥传染病吧?”
“不像。”王宁放下戥子,眉头皱了起来,“都是腰腿酸痛、关节发僵,症状大同小异,倒像是风湿痹痛的征兆。”他妻子张娜端着刚炮制好的黄芪从后院出来,围裙上还沾着些许药屑,闻言补充道:“这几天雨多,石山湿气重,村民们天天在地里干活,难免外感湿邪,阻滞经络。”
话音刚落,门外突然涌进来一群村民,领头的是村东头的赵婶,她扶着走路一瘸一拐的老伴,急得声音都发颤:“王大夫,你快给看看吧!我家老头子昨天还好好的,今天早上起来腿就动不了了,孙老板那边给开了药,喝了反而更疼了!”
“孙玉国给开了啥药?”王宁连忙让赵婶老伴坐下,伸手搭脉。
“说是清热解毒的,还说我们这是‘热痹’,得用寒凉药压一压。”赵婶掏出一个纸包,里面是些切碎的蒲公英、板蓝根,一股清苦味扑面而来。
王宁搭完脉,又看了看村民们的舌苔,脸色沉了下来:“胡闹!这明明是寒湿痹痛,舌苔白腻、脉象沉缓,得用温性药材祛风除湿,怎么能用寒凉药?这不是雪上加霜吗!”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阴阳怪气的笑声:“王老板这话可就不对了,我孙某人开了十几年药铺,难道还分不清寒热?”孙玉国摇着一把折扇走了进来,他穿着锦缎马褂,肚子挺得像个皮球,身后跟着贼眉鼠眼的手下刘二。“我看呐,是某些人嫉妒生意,故意抹黑罢了。”孙玉国瞥了眼满屋子的村民,提高了嗓门,“大家想想,这大热天的,不就是‘热邪’作祟?我这寒凉药才是对症的,至于病情加重,那是你们体质弱,跟我药材没关系!”
刘二在一旁帮腔:“就是!我们同德堂的药材都是上等货,哪像某些药铺,净用些山野杂材糊弄人!”
村民们顿时议论纷纷,有人面露怀疑,有人悄悄往门外挪——孙玉国的同德堂装修气派,药材看着也光鲜,相比之下,百草堂的货架上摆着不少带泥土气息的野生药材,确实显得“土气”些。
王宁气得脸色发白,正要反驳,妻子张娜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递了个眼神。王宁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对村民们说:“大家要是信我,就再等两天,我一定找到对症的药材。要是还信孙老板,我也不拦着,只是耽误了病情,得不偿失。”
“谁知道你是不是找借口!”孙玉国冷笑一声,带着刘二扬长而去,临走前还撂下一句:“再过三天,要是没人来我同德堂抓药,我就把这清风镇的药材价压到一半,让你百草堂彻底关门!”
孙玉国走后,村民们也陆续散去,只剩李大叔留下来,犹豫着说:“王大夫,我还是信你,我家老婆子以前风湿痛,就是你给治好的。”
王宁心头一暖,拍了拍李大叔的肩膀:“李叔,你放心,我明天就进山找药。”
当天晚上,百草堂的灯亮到深夜。王宁翻遍了药典,手指停在“地枫皮”三个字上——“地枫皮,别名追地风、钻地风,生于石灰岩山地,性温,味微辛、涩,归膀胱、肾经,祛风除湿、行气止痛,治风湿痹痛、劳伤腰痛……”
“就是它了!”王宁眼睛一亮,“清风镇周边的石山上,肯定有野生地枫皮。”
“哥,我跟你一起去!”王雪凑过来,眼里闪着兴奋的光,“我还能帮你背药篓呢!”
张娜有些担心:“那石山又陡又滑,下雨后更危险,而且地枫皮长在石缝里,不好找。”
“放心吧,我有帮手。”王宁神秘一笑,朝后院喊了一声,“林婉儿姑娘,麻烦你出来一下。”
话音刚落,一道纤细的身影从后院的竹林里走出,正是护道者林婉儿。她穿着一身青色布衣,头发简单束起,眉眼间带着几分清冷,手里还拿着一株刚采的草药。“王老板,找我何事?”
“想请你帮忙进山找地枫皮。”王宁把药典递过去,“这药材生于石灰岩山地,你对石山环境熟悉,肯定能找到。”
林婉儿看了一眼药典上的描述,嘴角勾起一抹浅笑:“‘追地风’?这名字倒贴切,它最喜欢扎根石缝,追着湿气生长。不过那石山确实危险,尤其是西侧的鹰嘴崖,地枫皮最多,但也最陡。”
“再危险也得去。”王宁坚定地说,“孙玉国乱用药,再耽误下去,村民们的病情就更严重了。”
张娜叹了口气:“那你们一定要小心,我在家准备炮制工具,地枫皮性温还有小毒,炮制环节可不能马虎。”
王雪已经跑去收拾药篓,往里面塞了绳索、水壶和干粮,嘴里还念叨着:“孙玉国想让我们关门?没门!等我们找到地枫皮,治好村民,看他还怎么嚣张!”
林婉儿看着兴奋的王雪,又看了看一脸坚毅的王宁,点了点头:“明天天不亮就出发,鹰嘴崖的雾气重,早去早回。”
夜色渐深,清风镇的灯火陆续熄灭,只有百草堂的灯光,在潮湿的夜色里,像一颗坚定的星。王宁望着窗外连绵的石山,心里默默想着:地枫皮,你一定要等着我,清风镇的村民,还等着这味良药救命呢。而他不知道的是,孙玉国和刘二,已经在暗中盘算着,要在他进山的路上,搞些小动作……
天刚蒙蒙亮,清风镇还浸在潮湿的雾气里,王宁、王雪和林婉儿已经背着药篓,踏着晨露往西侧的鹰嘴崖出发了。石山的路本就崎岖,经连日雨水冲刷,青石板上长满了青苔,稍不留神就会打滑。王雪走得小心翼翼,手里紧紧抓着路边的灌木丛,嘴里还嘟囔着:“这孙玉国也太缺德了,要是他好好治病,我们也不用冒着危险进山找药!”
林婉儿走在最前面,脚步轻盈得像只山鹿,她回头笑了笑:“别抱怨了,这鹰嘴崖的地枫皮,可是清风镇独一份的宝贝。”她指着前方陡峭的岩壁,“你看那些石缝,只要向阳、通风,就大概率长着地枫皮。它耐贫瘠、喜干燥,偏偏扎根在石灰岩山地,别的地方还长不了呢。”
王宁跟在后面,仔细观察着沿途的植被:“药典上说地枫皮是常绿灌木,高1到3米,树皮灰褐色带纵皱纹,咱们可得仔细辨认,别认错了。”
三人走了约莫一个时辰,雾气渐渐散去,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照得石缝里的苔藓泛着绿光。突然,林婉儿停下脚步,抬手示意:“嘘,前面有动静。”
王宁和王雪立刻屏住呼吸,顺着林婉儿的目光看去,只见不远处的一块巨石后,有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在张望——不是别人,正是孙玉国的手下刘二。
“他怎么跟来了?”王雪压低声音,气得攥紧了拳头,“肯定是孙玉国派来搞破坏的!”
林婉儿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别管他,我们先找药,只要我们拿到地枫皮,他再怎么折腾也没用。”
三人悄悄绕开刘二,往鹰嘴崖深处走去。越往山上走,地势越陡峭,有的地方几乎是垂直的岩壁,只能借助绳索攀爬。王雪爬得气喘吁吁,刚抓住一根藤蔓,脚下一滑,差点摔下去,幸好林婉儿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
“小心点!”林婉儿稳稳地将她拉到安全地带,“这鹰嘴崖的石缝里藏着地枫皮,但也藏着危险,一步都不能大意。”
王宁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绳索,一端固定在粗壮的树干上,另一端扔下去:“我们顺着绳索下去,
就在三人准备攀爬时,身后突然传来刘二的叫喊声:“王宁!你们别想偷偷找药!孙老板说了,这鹰嘴崖的药材都是同德堂的,不许你们碰!”
王宁回头瞪了他一眼:“刘二,药材是大自然的馈赠,怎么成你家孙老板的了?你赶紧走,别耽误我们给村民治病!”
“治病?我看你们是想偷药材卖钱吧!”刘二说着,捡起地上的石块就往这边扔,“我今天就不让你们下去!”
石块噼里啪啦地砸过来,王雪气得跳脚:“刘二,你太过分了!再扔我就不客气了!”她从药篓里掏出一把晒干的花椒,朝着刘二的方向扔过去——花椒粒又麻又呛,正好落在刘二面前,呛得他直打喷嚏。
“你这丫头片子,还敢还手!”刘二捂着鼻子,正要上前,林婉儿突然身形一闪,挡在他面前。她没说话,只是眼神冷冷地看着刘二,那眼神像山里的寒风,让刘二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
“你、你想干什么?”刘二色厉内荏地喊道。
“滚。”林婉儿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刘二看着林婉儿坚毅的眼神,又看了看身后陡峭的山崖,心里犯了怵——他只是想过来捣乱,可不想真的跟这几个不要命的人硬碰硬。犹豫了片刻,他撂下一句“你们等着”,就灰溜溜地跑了。
“真是个怂货!”王雪冲着刘二的背影做了个鬼脸,转头对林婉儿竖起大拇指,“婉儿姐,你也太厉害了!一句话就把他吓跑了!”
林婉儿笑了笑,没多说话,转头看向王宁:“别耽误时间,我们赶紧找药。”
三人顺着绳索下到向阳坡,这里的石缝果然密集,林婉儿弯腰仔细查看,突然眼前一亮:“找到了!”
王宁和王雪连忙凑过去,只见石缝里长着一丛常绿灌木,高约两米,树皮呈灰褐色,布满了细密的纵皱纹,与周围的杂草相比,显得格外坚韧。林婉儿伸手折断一根枝条,断面呈颗粒状,一股淡淡的芳香扑面而来。
“这就是地枫皮!”王宁激动地说,“你看这树皮、这断面,跟药典上描述的一模一样!”
王雪伸手摸了摸树皮,粗糙的质感让她忍不住感叹:“原来这就是‘追地风’‘钻地风’,扎根石缝这么结实,怪不得能祛风除湿呢!”
林婉儿小心翼翼地用柴刀剥取地枫皮的树皮——春末夏初的树皮质地饱满,正是剥取的好时候。她一边剥一边叮嘱:“剥的时候要注意,不能伤到树干,不然这株地枫皮就活不成了。我们只取一部分,留着它继续生长,以后还能造福村民。”
王宁点点头,也跟着帮忙:“婉儿说得对,采药也要讲分寸,不能只顾眼前利益。”
两人小心翼翼地剥取着树皮,王雪则在一旁帮忙整理,将剥好的地枫皮放进药篓里。阳光越来越烈,汗水顺着三人的额头往下淌,但他们脸上都带着笑容——只要拿到这地枫皮,村民们的病就有救了。
就在这时,王雪突然指着远处的山坡喊道:“哥,婉儿姐,你们看!刘二又回来了,还带了两个人!”
王宁和林婉儿抬头一看,只见刘二带着两个身材高大的壮汉,正朝着这边跑来,手里还拿着木棍。
“不好,他们是来抢地枫皮的!”王宁脸色一变,连忙加快了剥取的速度,“雪雪,你赶紧把剥好的地枫皮收好,我们准备走!”
林婉儿将柴刀握在手里,眼神变得警惕起来:“你们先走,我来挡住他们。”
“不行,太危险了!”王宁说,“我们一起走,这地枫皮不能落到他们手里,不然孙玉国肯定会乱用药,害了村民!”
说话间,刘二已经带着人冲到了跟前,为首的壮汉挥舞着木棍,恶狠狠地说:“把地枫皮交出来,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林婉儿挡在王宁和王雪面前,冷冷地说:“想要地枫皮,先过我这关。”
壮汉见状,挥着木棍就朝林婉儿砸过来,林婉儿侧身一躲,顺势一脚踹在壮汉的膝盖上,壮汉疼得嗷嗷叫,手里的木棍也掉在了地上。另一个壮汉见状,也冲了上来,林婉儿灵活地躲闪着,时不时反击一下,虽然身形纤细,但动作却干脆利落,显然是有功夫在身。
王宁趁着混乱,拉着王雪往绳索处跑去:“雪雪,你先顺着绳索上去,把地枫皮带回去给你嫂子,让她赶紧炮制!”
“那你们怎么办?”王雪担心地说。
“我们随后就到,你放心!”王宁推了王雪一把,转头加入了战斗,帮林婉儿一起对付刘二等人。
王雪咬了咬牙,知道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她背起药篓,顺着绳索快速往上爬。身后传来打斗的声音,让她心里七上八下,但她知道,自己必须尽快把地枫皮带回去,这是村民们的希望,也是对哥哥和婉儿姐最大的支持。
爬到山坡上,王雪回头望去,只见哥哥和婉儿姐正与刘二等人缠斗在一起,虽然占了上风,但也一时难以脱身。她擦了擦眼泪,心里默念着“哥哥、婉儿姐,你们一定要平安”,然后转身朝着山下跑去——她要尽快回到百草堂,让嫂子张娜炮制地枫皮,早日治好村民们的病。而鹰嘴崖上的打斗还在继续,王宁和林婉儿能否顺利脱身?孙玉国还会耍出什么花招?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王雪背着装满地枫皮的药篓,一路小跑冲回清风镇。青石板路上的露水还没干透,溅得她裤脚沾满泥点,可她顾不上擦汗,气喘吁吁地推开百草堂的大门,大喊道:“嫂子!嫂子!我们找到地枫皮了!”
张娜正在后院晾晒甘草,闻言立刻放下手中的簸箕迎出来,看到药篓里灰褐色、带着纵皱纹的树皮,眼睛一亮:“可算找到了!快给我,这地枫皮性温还有小毒,炮制环节半点马虎不得。”她接过药篓,小心翼翼地将地枫皮倒在干净的竹席上,仔细挑拣起来——剔除附着的泥土、枯枝,只留下质地坚实的树皮。
“嫂子,我哥和婉儿姐还在鹰嘴崖跟刘二他们缠斗呢!”王雪喝了口水,急得直跺脚,“刘二带了两个壮汉,不知道他们能不能顺利脱身。”
“别担心,你哥心思缜密,婉儿姑娘身手不凡,肯定能平安回来。”张娜一边说着,一边将挑好的地枫皮放进陶盆里,倒入温水浸泡,“地枫皮的树皮里藏着微量毒性,得用温水泡透三个时辰,把杂质和部分毒性泡出去,才能进行下一步炮制。”她用手搅动着盆里的树皮,又补充道,“你哥特意交代,泡的时候要勤换水,不然药效会打折扣,毒性也除不干净。”
王雪看着陶盆里渐渐舒展的地枫皮,好奇地问:“嫂子,这地枫皮闻着香香的,怎么还会有毒啊?”
“这就是中药材的玄妙之处。”张娜笑着解释,“它性温能祛风除湿,但天生带点小毒,就像带刺的玫瑰,用好了是良药,用不好反而伤身。所以炮制的时候,既要保留它祛风止痛的药效,又要把毒性降到最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