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蓝忘机替魏无羡辩白,坚守乱葬岗,与金氏为敌,被罚三百戒鞭,寒潭洞面壁三载。
此后十三年,问灵问遍天下,等一个迟迟不归的人。
而孟瑶,后来的金光瑶,借着刺杀温若寒的功劳从暗处走到台前,在百家之间挑拨、构陷、借刀杀人,如鱼得水。
蓝曦臣始终信他护他,甚至将蓝氏玉令亲手赠与他,无形中为金光瑶构陷魏无羡提供了可乘之机,害了许多无辜之人。
后来又在金光瑶的引导下,公开评价魏无羡“心性大变”,亲手将魏无羡往绝路上又推了一把。
真相大白那日,蓝曦臣道心尽毁,闭关不出,蓝氏宗务尽数压在了蓝忘机肩上。
这些,竟是原本的命途。
蓝忘机最终虽得偿所愿,带着魏无羡同归云深不知处,可他们已是半生孤苦,满心疮痍。
若蓝启仁和蓝曦臣能如蓝忘机一般心性澄明,不与百家同流合污,命途何至于此。
终究,是他们错了。
蓝启仁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气,声音发涩:
“我这一辈子,教书育人,自诩还算有些眼力……没想到,孟瑶看错了,魏婴看错了,连聂家那孩子也看走了眼。”
他睁开眼,摇了摇头,
“是我固执迂腐,单以规矩量人品行。”
蓝曦臣这时才像大梦初醒,转头看向蓝忘机,嘴唇翕动了几下,哑声道:
“忘机……”
他顿住,像不知从何说起,沉默片刻才续道,
“阵中那个我,竟如此信任一个半路认下的义弟,不信你,也不信魏公子。
难怪你回来后待我疏离了许多,也不愿再帮我分担宗务……你必定是对我失望了。”
蓝忘机看着他,目光平静,没有否认,也没有责备:
“兄长,那是原本的命途,并非今日的你。”
蓝曦臣苦笑了一下,眼眶却有些发红:
“若无你逆转命途,阵中那些事……恐怕终究会再发生。”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地向蓝忘机行了一礼,
“忘机,对不住。兄长不该轻信外人,不该将蓝氏玉令轻易许人,更不该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对你漠不关心,甚至为了旁人公开质疑你的眼光。”
阵中的那个他,竟在魏公子替忘机挡酒之后,当众驳回了忘机为魏公子辩白的话——一句“魏公子心性大变”,便将忘机所有的话堵了回去。
对魏公子,那是忘恩负义;对忘机,那是将弟弟的心意忽视得彻底,甚至践踏。
蓝忘机伸手扶住他的手臂,将人托了起来,声音低而稳:
“兄长不必如此。命途已改,不必纠结于阵中之事。往后交友,多留一分心便是。”
蓝曦臣被他扶起来,看着弟弟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忽然问了一句:
“忘机,以后……你还会当我是你兄长么?”
这话问得有些小心翼翼,像个怕被丢下的孩子。
蓝忘机看了他片刻,唇角微微弯了一下:“自然。”
蓝曦臣如释重负地笑了,笑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也带着几分惭愧,他抬手拍了拍蓝忘机的肩:
“好。兄长会改,再不会让你一个人扛了。”
蓝启仁在一旁看着两个侄子,长长叹了口气:
“忘机,你今日拿这阵盘出来,叔父明白你的意思了。魏婴那孩子,当真难得。往后我定会好好待他,蓝氏看人,也该把眼睛擦亮了。”
他顿了顿,看向蓝忘机,“你与魏婴的事,叔父准了。”
蓝忘机微微颔首:“多谢叔父。”
顿了片刻,又道:“忘机还有一事相求。”
蓝启仁刚松开的眉头又微微一蹙,端起案上冷透的茶盏抿了一口,抬眼看向他:
“何事?你且说。”
蓝忘机语气郑重:
“魏长泽前辈与藏色前辈,昔年二人坚守乱葬岗咒墙,为护一方百姓,以身镇邪,不幸殒命。
忘机恳请叔父,许二人以蓝氏客卿之礼,葬于蓝氏后山。”
雅室里静了一瞬。
蓝曦臣闻言也抬了眼,眸中带着几分恍然——他早年也曾听闻魏氏夫妇的死,只道是遇邪祟意外身亡,没想到竟还有这般隐情。
蓝启仁沉默了好一会儿。
方才那场经历,让他早就觉得委屈了魏婴那孩子。此刻再听魏氏夫妇是为护百姓而死,哪里还有半分拒绝的道理。
他缓缓点了点头,声音里多了几分平和:
“即是为天下百姓而死,便是义士。即日起,魏长泽夫妇便是我蓝氏客卿,丧仪之事,便与你母亲的迁坟仪式同办,规格按客卿一等来,断不会委屈了二位义士。”
话说完,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撑着的那股劲,原本端得笔直的肩背忽然垮了下来,眉眼间满是疲惫,连平日里总绷着的下颌都松了。
阵中那翻覆的一生,纵是幻境,于他而言,却也是把剜心的痛一分不少地过了一遍,此刻只觉得心力交瘁。
蓝忘机拱手一礼,道:“多谢叔父。”
他抬手指了指案上的阵盘,又道:
“此阵盘藏有数十种幻境,皆为不同命途的推演。叔父与兄长,可随时入阵历练。
只要守定本心,不为幻象所扰,多历几次,终能淡然处之。”
他心里清楚,叔父与兄长今日这般失了镇定,说到底是从未直面过这般惨烈的“如果”。
这阵盘是最好的历练帮手,既能照见人心,也能磨砺道心,多入阵走几遭,往后再遇抉择,便不会再被旁人的言语、眼前的迷局左右了心神。
蓝曦臣闻言,目光落在阵盘上,先前的惊悸还未完全褪去,却也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往后我会常入阵中,也会陪着叔父一同。”
蓝启仁也没再多说,只摆了摆手,声音恹恹的:
“知道了,你且去吧。我与你兄长,再缓一缓。”
蓝忘机再行一礼,转身退出雅室。
廊外的风带着云深不知处特有的清幽,吹得他衣袂微动。
他没有半分停留,步伐稳健地朝着静室的方向去——那里,还有个人正等着他回去。
静室的门被推开时,声音极轻。
魏无羡侧身躺在榻上,被子搭在胸口,外袍也没解,红发带松松垂在枕边,满头黑发散在被面上。
竟是睡着了。
蓝忘机在榻边站了片刻,才轻手轻脚地坐下,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到那人肩头。
指尖顺势落下去,从眉骨起,虚虚地描摹——眉、眼、鼻梁,一路到唇。指腹若即若离,生怕将人吵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