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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忘机到雅室时,蓝启仁与蓝曦臣都在。
蓝启仁端坐上首,气色比半年前好了许多,面色红润,火毒早已清尽。
蓝曦臣坐在下首,眉眼间带着几分倦色,眼下隐隐一圈青,见弟弟进来,先是一笑,随即半真半假地叹了口气:
“忘机,你可算舍得回来了。”
蓝忘机从容见礼:“叔父,兄长,忘机归。”
蓝曦臣端起茶盏,呷了一口,慢悠悠道:
“你倒好,拍拍衣裳便游山玩水去了,留我一人对着满案的文书。这一个多月,连个能商量的人都没有。”
蓝忘机神色不变,只淡淡问了一句:
“兄长,近期处理宗务,可觉得比从前顺手?”
蓝曦臣愣了一下,放下茶盏想了想:
“……这倒也是。从前有你在旁助我良多,许多事我只管点头。
这些日子叔父忙着重建,我身边没人搭手,初时难免忙乱,后来也就习惯了。如今再上手,确实比从前快。”
蓝忘机一本正经地点了一下头:“能者多劳。兄长既能游刃有余,便该多劳。”
蓝曦臣被这话噎了一噎,抬手指着他,哭笑不得:
“忘机,兄长竟不知,你几时变得这样能言善辩了?”
蓝忘机面色如常,淡声道:“近朱者赤。”
蓝曦臣被他这四个字堵得半晌说不出话来,也不去细究那“朱”究竟是谁,最后只能摇头失笑,认命地叹了口气:
“罢了,我说不过你。”
蓝启仁看着兄弟俩难得玩笑,抚着胡须,轻笑着摇了摇头:
“行了。忘机,这半年在外,一切可还好?”
蓝忘机将魏无羡结怨丹、收复夷陵、北上拔除温氏据点之事择要说了,至于不夜天与温若寒的密谈、乱葬岗净化之议,只字未提。
蓝启仁虽早已从蓝曦臣口中听过一遍,仍听得频频点头,尤其是听到魏无羡竟将二丹合一,做成前人从未做成的事,不禁面露惊叹:
“当初我不过是在课上提了一句质疑,生怕他误入歧途,没想到他真做到了。不愧是长泽和藏色的儿子,一样的天资不凡。”
蓝忘机闻言,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接了一句:
“魏婴天资过人,心性坚韧赤诚,能走到今日,并非侥幸。”
蓝启仁听他这般直白地夸人,微微一愣,随即赞同地点了点头。
蓝曦臣在一旁但笑不语,目光在弟弟脸上转了一圈。
蓝忘机顿了一下,郑重道:“叔父,兄长,我心悦魏婴,想与他结为道侣。”
蓝启仁抚须的手停在半空,整个人僵住了。
他看看蓝忘机,又看看蓝曦臣,见大侄子并无惊色,显然早已知情,脸色变了几变,语气难掩惊讶:
“曦臣,这事你也知道?就单单瞒了我一个?”
蓝曦臣想起先前在静室外听见的动静,轻咳一声,神色略有些不自在:
“忘机并未明说,是我自己看出来的。”
蓝启仁这才松了口气,原来不是两个侄子合起伙来瞒他,可转念一想,又有些懊恼——魏婴在蓝家住了一个多月,他竟是一点苗头也没瞧出来。
不过再一细想,忘机去哪儿都带着魏婴,形影不离,若用“心悦”二字来解释,好像一切也都说得通了。
他按下这层心思,看向蓝忘机,问道:“你何时起了这样的心思?”
蓝忘机神色坦然:“由来已久。只是从前未曾言明。”
蓝启仁眉头一蹙,顺着这话往回想,想从记忆里找出二侄子心动的兆头,翻检半晌,一无所获。
罢了,忘机说喜欢,便喜欢吧。
他点了点头,又问:“那魏婴呢?他是什么心思?对你可有意?”
蓝忘机看着他,语气笃定:“魏婴亦心悦于我,自然非我不可。”
蓝启仁嘴角抽了抽——他这二侄子,可真自信。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教出来的孩子自然是不差的,魏婴没理由不喜欢。这么想着,他心里竟生出一丝诡异的骄傲来。
可这丝骄傲没撑多久,他又想起另一桩事,张了张嘴,一时不知从何说起,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你与魏婴情投意合,叔父不是不能体谅。只是……你可知结道意味着什么?
血脉传承是大事。你若与魏婴结道,蓝家还有曦臣可以延续香火,可魏家呢?
长泽与藏色就这一个儿子,他若跟你结道,魏家岂不是绝了后?”
蓝忘机神色不改:“叔父放心。魏婴并非执着于子嗣传承之人。再者,传承,并非只有血脉一途。”
蓝启仁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我不是不同意你与魏婴,只是我日后如何去见长泽和藏色……你容我再想想。”
蓝忘机知道叔父是心里那道坎过不去,也不再多辩,从袖中取出一枚阵盘,双手呈上:
“叔父既说要想想,可否先看看这个。”
蓝启仁皱眉:“这是何物?”
“我与魏婴本是命定道侣,里面是我们原本的一生。”
蓝忘机的声线稳得像山涧沉石,
“叔父与兄长看完,再议我与魏婴之事,也不迟。”
蓝曦臣凑过来看了一眼阵盘,疑惑道:“原本的一生?忘机,你这话何意?”
蓝忘机看着他:“兄长看了便知。”
是时候让叔父和兄长见识一番人心险恶了。
蓝启仁与蓝曦臣对望一眼。
蓝启仁沉吟片刻,到底还是点了头:“好。我倒要看看,你这孩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蓝忘机将阵盘搁在案上,灵力一催,阵盘亮起,蓝启仁和蓝曦臣身影一晃,已入了阵中。
一盏茶的工夫,阵盘光芒渐敛,二人的身影重新出现在雅室中。
两人脸色都白得厉害,像是刚从深水里捞上来似的。
蓝启仁扶着案沿缓缓坐下,指尖微微发颤,半晌吐不出一个字。
蓝曦臣僵立在原地,目光发直,像还没从阵中回过神来,广袖下的手攥紧了又松开,反复好几回。
他们在幻阵中,切切实实地过完了一生。
自魏无羡从乱葬岗归来那日起,阵中的一切便朝不可控的方向滑去——
没有人知道他剖了金丹,所有人都以为他自甘堕落、贪求邪道之力。
魏无羡为了藏住剖丹的秘密,愈发张扬不羁;百家便愈发容不下他,金家更从中罗织罪名,纠集百家合围剿杀。
而蓝家,正是围杀魏无羡的主力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