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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偏头凑到蓝忘机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蓝湛,你看这厅里,有真心替百家打算的,也有替自己捞好处的,甚至还有想趁乱算计别人的……温若寒一句话,就让他们分成了好几派。”
蓝忘机点点头,也低声回了一句:“人心如此,不足为奇。”
魏无羡撇了撇嘴,想离席出去透口气,可扭头见蓝忘机坐在那儿,脊背挺直,神色专注,又把身子挪了回去。
蓝忘机察觉他坐不住,在案下轻轻握住他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按了按。
魏无羡被这一按安抚住了,眉梢一挑,朝他眨眨眼,耐着性子陪他听下去。
这一议就议到了月上中天。主战的嚷累了,主和的也说得口干舌燥,到底还是主和的声音占了上风。
金麟台的例子摆在眼前,谁也不愿自家成为下一个。
聂明玦见众人吵得差不多了,才总结道:
“既然多数同意议和,我便修书一封,尽早送往不夜天。”
当即命人取来笔墨,当众写了一封书信,措辞不卑不亢,只说百家愿意停战,和谈地点需要双方再议。
写完封好,交给心腹,连夜送出。
散会前,聂明玦又补了一句:
“既然要议和,各家回去都想想,有什么要求,明日接着议。”
此话一出,厅中气氛顿时一变。
方才还争得面红耳赤的百家修士们,一听“要求”二字,眼睛都亮了几分。
有人当场便掰着手指头跟邻座算起了自家损失,有人急匆匆起身往外走,说是要回去翻账册,有人凑在一处,低声合计着明日该怎么开口。
那些无主之地,还有战后赔偿,谁家分多少、怎么分,这里头的门道可大了去了。
不过片刻工夫,厅中便散了大半。
魏无羡见终于清净了,长长打了个呵欠,眼角沁出一点泪花,伸了个懒腰:
“可算结束了。蓝湛,咱们快回去吧,困死了。”
蓝忘机见他眉眼间带着倦意,眼皮都快撑不开了,心下怜惜。
今日这一场,魏婴已经充分见识了百家各怀心思的真面目,往后他不会再强行把人留在这类场合了。
他站起身,魏无羡朝他伸出手,本意是让他拉自己一把,谁知蓝忘机直接俯身,一手穿过膝下,一手环背,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魏无羡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推了推他的胸膛:“蓝湛,你干什么?”
蓝忘机垂眸看他:“困了便睡。”
魏无羡哭笑不得,脸有些发热。
厅里还这么多人,这样抱着他怎么睡得着?他一个大男人,被当众这么抱,也太丢脸了。蓝湛这胆子也太大了。
他挣扎着想下去,蓝忘机的手臂却纹丝不动。
他这才真切感受到蓝忘机的手劲,又挣了两下,没挣动,只好无奈地催促:
“快走快走。”
蓝忘机见他这副双颊泛红的羞窘模样,眼底划过一丝笑意,抱着人径直往外走。
魏无羡被他牢牢抱在怀里,手臂贴着蓝忘机的胸膛,能感觉到那人的心跳透过衣料一下一下传过来,沉稳有力。
他索性不动了,只把脸往蓝忘机肩窝里偏了偏,挡住大半张脸。
蓝曦臣正与聂明玦兄弟说话,见此情景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面上笑意不减。
聂怀桑则是瞪大了眼睛,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
蓝忘机朝蓝曦臣微微颔首:“兄长,我和魏婴先回去了。”
蓝曦臣微笑点头,目光在魏无羡的侧脸上停了一瞬,又不动声色地移开。
魏无羡为了不至于太尴尬,强行收敛了神色,摆出一副无比正经的模样,仿佛被人抱在怀中的不是他。
聂明玦压根没往别处想,一脸关切地问:“昭华君这是受伤了?”
魏无羡眼角抽了抽,扯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是、是的,一点小伤,多谢赤峰尊关心。”
聂明玦嘱咐道:“昭华君好好休息,需要什么药尽管开口,让怀桑去安排即可。”
魏无羡连连点头:“好,好,多谢赤峰尊,多谢聂兄。”
嘴上应着,手却悄悄摸到蓝忘机胸口,捏了一下,示意他快走。
蓝忘机被他捏得眼神微动,面上不显,朝聂明玦和聂怀桑点头示意,大步离去。
江厌离原本想趁机上前和魏无羡搭话,瞧见他被蓝忘机打横抱起,脚步一顿,整个人怔在原地。
等她回过神来,那两道身影已经出了厅门。她张了张嘴,终究没喊出声。
聂明玦望着两人的背影,感慨道:
“曦臣,忘机和昭华君关系真好。难得看忘机交到朋友。”
蓝曦臣笑着点头,一副众人独醉我独醒的神色,意味深长道:
“是,两人性情互补,关系自然是极好的。”
聂怀桑用折扇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眼底满是兴奋的光。
他内心正在尖叫——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两人形影不离,连夜间都要同居一室!
他想起听学时,魏兄天天追在含光君身后不厌其烦地逗弄他,含光君虽然斥过、生气过,可从来没有阻止魏兄的靠近。
含光君虽寡言少语,但每回只要是魏兄问话,他都会回答,更别提含光君因为魏兄在江家受得委屈,专程来找他澄清真相……
两人一个活泼跳脱,一个雅正端方,却都被彼此吸引……
聂怀桑越想越觉得他们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折扇遮着的那张脸都快笑成一朵花了。
其他几家修士也瞧见了这一幕,觉得有些奇怪,可转念一想,含光君与昭华君是知己,知己互帮互助本就没什么好稀奇的。
再一听昭华君是受了伤,顿时什么念头都没了,很快便把这事忘在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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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忘机抱着人穿过回廊,廊下灯火渐稀,人声也渐渐远了,只剩夜风拂过檐角的轻响。
魏无羡这才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半真半假地抱怨:
“二哥哥,你怎么能这样。堂堂含光君,公然抱着一个大男人招摇过市,都被人看见了,对你影响多不好。”
蓝忘机垂眸看他,目光柔和得不像话:“你是我的。”
魏无羡无奈地笑了。他家二哥哥嘴可真甜,随时随地表白。
蓝忘机接着道:“方才在厅里,江姑娘看了你好几次。”
语气里隐隐透着一股幽怨。
他知道江厌离对魏婴并没有男女之情,可他就是不喜欢魏婴总被别人盯着,便用这种法子宣告主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