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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明玦带着百家众人站在阵外,冷眼旁观。他手里那张残页早已攥得稀烂,面色黑得能滴出水来。
金氏挑起战火,背刺同盟,着实可恨。金麟台一倒,联军内部少了个背后搅局的,往后不必再提防自己人通敌报信。
可金氏明面上毕竟也在抵抗温氏,五大世家之一说倒就倒,联军本就捉襟见肘,如今又折一根支柱,剩下的人还有几分胆气敢跟温氏对峙?
下一步究竟该怎么走,他毫无头绪。
他身后的百家修士果然个个噤若寒蝉,被温氏这毫不留情的手段吓得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
金麟台中的人全被赶了出来,唯独金夫人步履还算从容。
她身后跟着十几名婢女,一步步从后殿走出来,望见台阶下血迹斑驳,金氏弟子的尸体横陈一地,脸色白了一瞬。
她快步走到金子轩身边,上下打量了一番,声音有些发紧:“子轩,可还好?”
金子轩脸色也没好到哪去,却还是强撑着安慰她:“母亲,我没受伤。”
金夫人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正要转身往广场中央去,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嘶哑的呼唤:
“夫人……夫人救救我……”
是金光善。他被温氏门生围押在地,身上十几个血窟窿还在往外渗血,往日那一身金氏宗主的气派早已荡然无存。
他挣扎着抬起头,脸上冷汗混着血污,眼神里满是惶急与乞怜,
“夫人,你替我说句话……看在我们夫妻多年的情分上——”
金夫人脚步一顿,狠狠剜了他一眼。
那一眼冷得彻骨,带着看透一切的厌弃与怨恨。
金光善被她这一眼看得喉头一哽,后半截话硬生生咽了回去,眼里刚亮起的一点光又暗了下去。
金夫人收回目光,径直走到广场中央,对着半空的温若寒施了一礼,声音朗朗:
“温宗主,一切祸事皆是金光善和那个娼妓之子所为,此二人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我愿奉上兰陵金氏七成家产,赔偿温氏损失。还请温宗主放过我儿,给金氏留下一线生机。”
温若寒居高临下地睨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轻蔑:
“算计了本座,只想破点财消灾?你当本座那么好糊弄、稀罕金家那点钱财?今天我灭了金氏,金家的家产依旧是我温氏的,我为何要放过你们?
你们既然享受了金光善作恶带来的荣光,就要在家族覆灭时一起承担后果,这很公平。”
他说最后一句话时,目光淡淡扫过聂明玦。
就是这小子,非黑即白,一句话给岐黄一脉定了罪。
后来更是传出什么“姓温即罪”,金氏带领百家对温氏残部赶尽杀绝,连幼童都不放过,公然拿温氏无辜之人当活人靶子。
那个叫金子勋的金氏弟子,甚至肆意射杀妇女孩童取乐;金光善和孟瑶更是用温氏的幸存者炼制活尸。
这些人,可没有他们嘴里说得那么深明大义。既然他们觉得家族首领犯错,族人就该连坐,那么这道理同样适用于金氏。
不要说此事尚未发生,一切情有可原——他温若寒可不是什么大善人。
金夫人脸色灰败,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说出什么来。
温若寒收回目光,不再看她,高声吩咐了几句。
温氏门生动作极快,分出两千修士接管金麟台。
金氏家底丰厚,库房里的钱财、法器、丹药数不胜数,短期内根本运不完,温若寒便命人清点造册,分批押送,由其中一千修士轮流驻守。
安排妥当,他低头看向聂明玦和蓝曦臣,语气不急不缓,仿佛方才那场屠杀不过顺手为之:
“聂宗主,蓝宗主——罪魁祸首已经被擒,你们挑个日子来不夜天,把停战的事谈了。”
他顿了顿,唇角微勾,笑意没到眼底:
“丑话说在前面。我温若寒今日打下金麟台,不是来求和的。你们来谈,我开门等着;不来谈,那就接着打。打到你聂氏、蓝氏也跟金氏一样躺在地上为止。”
当然,他也就是这样说说而已,他可没忘记蓝家可还有一尊大神在虎视眈眈。
聂明玦脸上肌肉抽了一下,攥着刀柄的手松了又紧,半晌才沉声道:
“停战之事,非我一人能定,需与百家共商。”
蓝曦臣抬眼望向半空的温若寒,拱手道:
“明玦兄说得对,此事需商议后方能回复。”
“随你们商量。”温若寒淡淡道,“三日之内给我回话。过了三日,我便默认你们要继续打。”
说完,也不看两人反应,剑光裹住身形,方向一转,往不夜天方向掠去。
大长老紧随其后,剩余一千温氏门生押着金光善、金夫人、金子轩等一干金氏族人,浩浩荡荡启程。
罗青羊也在被押之列,因是女流之辈,未被绳索加身,只被人群裹着往前走。
等温氏众人背影渐渐远去,魏无羡才低声嘟囔了一句:“温若寒可真嚣张啊。”
以前聂兄总说他嚣张,可跟温若寒一比,那真是小巫见大巫。
蓝忘机收了目光,低声道:“修真界以实力为尊,他今日有嚣张的底气。”
说着,握住魏无羡的手腕轻轻一带,“走,去跟聂宗主汇合。”
魏无羡若有所思地跟了两步,蓝忘机已带着蓝曦臣和蓝氏弟子往聂明玦的方向走去。
见他们过来,聂明玦面色稍缓,转头看向蓝曦臣:“曦臣,此事你怎么看?”
蓝曦臣下意识看了蓝忘机一眼,见他并无强烈反对的意思,才道:
“明玦兄,温若寒既已开口,停战之事可以谈。蓝氏愿从中斡旋。”
聂明玦沉默了几息。
虽是金氏挑起战火,可若就此停战,他心里那口气又咽不下去。他父亲就是死在温氏手里,这笔血仇压了这么多年,他做梦都想亲手讨回来。
可眼下联军元气大伤,兰陵金氏也倒了,硬撑下去未必讨得了好。
他攥着刀柄的手松了又紧,一时没有开口。
不远处忽然蹿出一队人影,为首的一身银灰织锦,手中捏着一把扇子,身后还跟着十几个聂氏护卫,正是聂怀桑。
聂明玦一眼扫过去,脸色一沉:“怀桑?你怎么在这儿?”
聂怀桑喘着气挤到跟前,讪讪道:“大哥,我这不是怕你一时冲动……”
话没说完,他自己先住了嘴。
他怕大哥一怒之下真去趟金家这浑水,索性暗地里跟了来,想着真出了事好歹能拉一把。
好在温若寒当众揭了金光善的真面目,金氏因背叛盟友,落了个被百家集体舍弃的下场,倒省了他一场麻烦。
他余光瞥见蓝忘机站在一旁,神色冷峻,一言不发,心里莫名打了个突,总觉得这一切和含光君脱不开干系。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转向聂明玦,正色道:
“大哥,父亲根本不是温若寒杀的,是金光善设计陷害的,我们都被他戏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