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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明玦见他人全须全尾,心底稍稍松了口气,听见他的话后,火气又上来了,眼睛一瞪:
“竟然是金光善那个老匹夫?”
他顿了顿,“你怎么知道的?怎么不早说?”
聂怀桑脖子一缩,声音矮了半截:
“我这不是……才查出真相没多久,还没来得及跟你说——”
聂明玦盯着他看了几息,终究没当场发作,只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回去给我仔细说。”
聂怀桑连连点头,乖巧得不得了。
魏无羡在旁边听了一耳朵,凑到蓝忘机耳边低声道:
“蓝湛,金光善这是做了多少坏事啊,真是把仙门百家得罪完了。”
蓝忘机侧头看他,轻声道:“嗯,多行不义必自毙。”
蓝曦臣听完聂氏兄弟的对话,知道停战之事势在必行了,朝聂明玦拱了拱手:
“明玦兄,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是否停战,还需尽快商议。”
聂明玦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点头道:“好,所有人,先回不净世。”
百家修士闻言,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跟着聂氏队伍往清河方向撤去。
动身之际,蓝曦臣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金麟台。
温氏门生正在清理广场上的尸首,一具具拖到一处。
他目光扫过去,在一堆尸体中间看见了孟瑶,灰衣上浸透了血,身上横七竖八好几道剑伤,瘫在地上,生死不知。
蓝曦臣脚步顿了一下,闭了闭眼,终究还是摇了摇头,转身跟上队伍。
蓝忘机走在他侧后方,将他这一顿、一望、一摇头全收在眼底,视线淡淡瞥过,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魏无羡走在一旁,察觉到蓝忘机脚步慢了半拍,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低声问:“怎么了?”
“无事。”蓝忘机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若兄长想替孟瑶收尸,他不介意亲自给他上一课,好在如今的兄长跟孟瑶感情还没深到可以无视家族立场。
队伍离了金麟台,越行越远,出了城,众人御剑而起。
一路上风驰电掣,没人说话,金麟台上那场屠杀还压在每个人心头,队伍里只剩风声和御剑的破空声。
回到清河时,已是夕阳西下,余晖落在不净世的石墙上,反射出暗金光芒,一派肃杀之气。
一天下来,众人御剑来回两趟,又被温氏的手段惊了一场,个个面色灰败,连脚步都发沉。
聂明玦扫了一圈,扬声道:“都先回去歇着,用口热饭,晚间再议事。”
众人如蒙大赦,各自散了。
聂明玦却没回自己的院子,一把拽住聂怀桑的胳膊,往书房去了。
半个时辰后,两人一前一后出来。
聂明玦脸上的怒意还没散尽,又添了些说不清的复杂。
聂怀桑摇头叹气地跟上来,那模样像是被赶上架的鸭子,偏又没有要跑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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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百家众人各自用了饭,齐聚议事厅。
这一回人比上次接风宴多了许多,厅中坐得满满当当。不少鲜少露面的小世家都来了,几个修为被废的家主也被人搀着入席。
江晚吟就是其中之一。他坐在虞宗主旁边,整个人瘦了一圈,颧骨凸出来,眼下乌青,神情阴鸷。
虞宗主面上挂着一副温和长辈的做派,眼睛却时不时往厅中扫一圈,估量着各方态度。
江厌离坐在他另一边,低眉顺眼,不时替他添茶。好不容易稳住舅舅,她抬起头四下张望,忽然顿住。
她看见了魏无羡,坐在蓝氏席间,正偏头和蓝忘机说话,眉眼舒展,面色红润,与弟弟那形销骨立的模样全然不同。
她眼神黯了黯,目光便黏在魏无羡身上,眉头轻蹙,几分哀怨,几分委屈,嘴唇动了动,像要隔着半厅人喊一声“阿羡”,又忍住了。
江晚吟顺着她目光看过去,脸色霎时沉了沉。他没敢多看,视线只碰了一下便立刻挪开,攥着茶盏的手指绷得骨节突出。
蓝忘机抬眼,目光越过半厅人直直落过来,冷得没半分温度。
江厌离被这一眼看得心头一跳,慌忙低下头,再不敢往那边看。
魏无羡眉梢微挑,他竟在江晚吟身上看出了几分自卑,那缩着脖子躲闪的模样,跟从前那个动不动就对他发脾气的江少宗主判若两人。
数月没见的江厌离,似乎也憔悴了不少。
不过,那都跟他没关系了,他收回视线,伸手捏了捏蓝忘机的指尖,冲他笑得灿烂。
蓝忘机指尖微微回握,没多言语。
聂明玦见人齐了,站起身,开门见山:
“温若寒的提议,大家白日都听到了。是战是和,诸位有什么话说,今日摆到桌面上来。”
话音一落,厅中便炸了锅。
不多时,百家就分为了两派:主和、主战。
主和的一派大多是今日在金麟台外亲眼见过温氏手段的,说起话来犹带余悸:
“温若寒一个人就打穿了金麟台的护山大阵,咱们这点人手,拿什么去应对?今日灭的是金氏,明日就轮到咱们了,还是议和稳妥。”
主战的一派多是家族被灭,已经失无可失的,闻言拍案而起:
“稳妥?我家上上下下一百多口人,都死在温氏手里,你让我跟温若寒议和?我宁可跟他拼了,多杀一个够本,多杀两个赚一个!”
江晚吟就在这主战的一派里。他猛地站起来,嗓音嘶哑:
“议什么和?温氏杀我父母,灭我莲花坞,我恨不得喝他的血、吃他的肉!谁敢议和,谁就是温氏的走狗!”
他嚷得凶,可厅中没几个人接话。
在座的都是人精,江晚吟修为已废、江氏名存实亡,他嚷得再大声,也不过是无能叫嚣。
虞宗主坐在他旁边,适时叹了口气,一副忧心外甥的模样,心里却拨着另一副算盘。
他今日带江晚吟来,为的就是在议和的分账上多占一份。
江氏是受温氏迫害最深的家族之一,和谈若成,钱财、地盘、法宝,江氏那份少不了。
可江晚吟是个废人,给他他也守不住,到头来还不是眉山虞氏替他管着。
存着这心思的世家不在少数,有的替自己打算,有的替家族打算,嘴上说的全是公理大义,底下拨的全是私账。
魏无羡听了半天,一阵啧啧称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