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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5章 金陵面缚(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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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在腊月初就收到了保定大捷的军报:歼清军精锐主力,郑亲王济尔哈朗战死,定南王孔有德自焚。

紧接着,独石口的八百里加急军报踏着冰封官道直抵南京:沙河堡外,正白旗苏克萨哈雪夜负伪帝福临出营献功,独有肃亲王豪格血战溃围,带着十几骑遁回辽东。

消息传开,南京城中欢声雷动。可没等这股热乎气过去,腊月十二,又是一道捷报:伪帝福临就擒的确讯传至北京城下,围城东路军入城,原清廷革员冯铨开广宁门迎王师,留守大学士范文程奉户册图版归命;北京留守亲王满达海焚城不成,率四十三名白甲死战东四牌楼,力尽被执,九门易帜,神京完璧归明。

三道捷报一凑齐,南京城彻底炸了。

报房是头一个炸开的,号外的墨迹还没干透,报童已经抱着满街跑:“捷报!捷报!独石口大捷,伪帝就擒!”铜锣敲得满城人心口发颤。

头一批印的五千份报纸,半个时辰被抢光,报房不得不连夜加班加点的印,一下子纸都不够了,连账本背面都翻过来用。

好多人抢不到报的,就挤在报房门口,听人扯着嗓子念。

秦淮河上的画舫停了桨,夫子庙前围得水泄不通。一个老秀才站在石阶上念报,念到“苏克萨哈雪夜负伪帝出营”一句,底下哄地炸开:“哈哈,主子叫奴才给卖了!”

茶馆里说书的把醒木一拍,开口便是:“话说那伪帝福临,正睡在车城的龙床上,一睁眼,叫自家奴才捆了个结实——”

满堂哄笑,茶碗都拍翻了。

也有哭的,从畿北、山东逃难来的难民,跪在雪地里朝北磕头,说这下能回家了;有军属把儿子的牌位搬到门口,烧一叠纸,一边烧一边哭:“你听见没有,咱大明王师把鞑子的小皇帝拿住了。”

六部九卿的贺表,半天就堆满了通政司的案头,礼部请祭告太庙、祭孝陵,鸿胪寺拟了贺仪,连唱赞的词都排好了。

秦淮河两岸的铺子连夜挂红,绸缎庄的红绸卖断了货。

南市、北市、来宾等酒楼上,许多士绅喝到半夜,有人醉醺醺地说,该请皇上御门受贺,叫天下人都看看这中兴气象。

南京城各方反应,一道一道递进宫,御案上压了厚厚一叠。

朱由崧看完御案上的一叠军报,倒是神色平淡。

他准备了这么多年,新政实施刚开始阻力重重,但时间能证明一切,人们发现新政对小地主和普通百姓来说是好事,获得了很多人的支持,现在朝廷的税赋大增。

加上前几年清军两次南下已折了大量精锐,北伐功成,本在意料之中。

朱由崧的指尖停在“苏克萨哈负帝来献”那一行上,望着那一行字怔怔出神。

这样的事,原本是落他这个原主头上的。

原时空中,弘光元年,芜湖,总兵田雄一把将他从马上拽下来,驮在背上,背出营去,献进多铎的大营;马得功则劫了邹太后去献功,两个卖主求荣的,后来都封了侯。

那一时空中的原主,最终死在鞑子的柴房里,尸骨无存。

那一世,是他这个大明末代皇帝,被自己人背进了敌营;这一世,倒轮到一个满洲人,把自家的皇帝,背进了他的军营。

这算不算一报还一报?

朱由崧怔怔出神好一会儿,殿内落针可闻,谁也不知天子在想什么。

好一会儿,朱由崧才放下朱笔,面上看不出喜怒,只淡淡吩咐:“传旨,把福临好生押送南京,沿途不得折辱;苏克萨哈也一道押来南京,怎么处置,朕亲自见了再说。”

~~~

十余日后,腊月将尽,俘虏自独石口一路南下,押抵南京。

武英殿偏殿。

苏克萨哈是头一个被带上来的。

这一路上他心中暗自把说辞复盘了无数遍:负帝出营、千里来献,这是泼天的归附之功;只消南朝一句话,公侯的位子便跑不了。

进殿时苏克萨哈双膝跪地,膝行得又快又稳,脖颈上那圈伤还缠着白布,伏在金砖上高声道:“罪臣苏克萨哈,叩见大明皇帝陛下!陛下天命所归,罪臣仰慕已久,去岁冒死负虏主来归——”

“脖子上的伤,怎么来的?”

御座上的朱由崧开口,语气平淡,像随口一问。

苏克萨哈一顿,下意识摸了摸伤处:“回陛下,是……是路上磕碰的。”

朱由崧看着他,也不多追问,一声极淡的嗤哼落下来,在炭火噼啪的殿内格外清晰:“你这是又要欺君么?”

苏克萨哈的额头一下子抵到了地上,殿里静了片刻。求生的执念压过恐惧,他到底不死心,膝行半步,急声剖白,将利害尽数铺陈:“陛下!罪臣知此举不忠不义,可罪臣若不背他出来,沙河堡里数万人还要困兽死战,北京、辽东各处还会有人奉着他的名号顽抗,得死多少人?罪臣这一步,于私是贪生,于公,到底替陛下省下了多少刀兵、多少将士的性命!陛下纵不念罪臣的功,也请看在两地苍生的份上——”

殿中骤然陷入长久沉默。

朱由崧没有接他的辩词。

他心里分得清清楚楚,苏克萨哈献俘,确确实实缩短了战事,免去无数血肉横飞,这份客观的尺寸之功不能抹杀。可辽东尚未收复,蒙古诸部尚在观望,四方尚有不少清军据守城池。

今日若酬赏一个出卖自家君主的人,消息传出关外,天下便会生出恶例,人人皆可拘拿主上当做投明的进身之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