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陈小姐,按照刚才的说法,你只能站在这里,而不能向前。”送葬人冰冷的声音提醒着她。
“我知道了,这个距离,也够了……”
“我无法理解你来此的用意,任何观测理应不会影响到陈一鸣的疗伤进程,微观上的观测者效应与宏观无关。”
“就是想找个安慰。”
“我明白了,这个房间以及其中的装置,于你而言,等效于圣城中的‘忏悔机’。”
“……嗯,我其实不太希望有人旁听。”
“我理解。”送葬人立即转身离去。
这边找不到板凳,
陈晖洁找了一处干净的地面,
小心翼翼地坐下,
她抱起双腿,
尾巴盘在身旁。
“哥……该怎么说呢,都快一周了,很想你。”
缸中的大大小小的管道与线路,
如同锁链缠绕着陈一鸣,
他只是闭着眼睛,安详地沉睡着。
“我对不住你,没保护好仇白。她的状况也很糟糕……不过她身体很好,歇半个月应该就差不多了,闪灵说,要是不计后果的话,甚至可以三天之内让她的外伤痊愈。
“嗯……你和姐姐,以前每天都有这么重的担子吗?我以前真的觉得,我们能、不承受任何道德负担,然后,还把事情办成,办得既漂亮、又像样。
“毕竟,武侠小说里就是那么写的——杀的人肯定都是坏人,救的人就算是坏人、也起码会报答你;就算错杀了好人,也迟早有一天能够得到原谅……
“仿佛一切道德风险,都能主动避开你一样,好事都让你碰上了,坏事不会让你沾到;那是多么单纯的一片大地,你只管去做,只管善良、仗义、有冲劲、敢卖命,
“事情就成了,身边就有人支持你,大家就会仰慕你,坏人就开始害怕你。呵,那也太巧了吧,就像是打出去的每一个枪眼,都被画上了一个靶子……
“这不会是现实,我以前没意识到这些,因为……有人帮我把现实的一部分、不太好的一部分,全帮我分担了。以前,星熊、老魏、还有林叔叔,就是这么帮我的。
“后来,就一直是你。我还听史尔特尔说过,你收养过不少孩子,只不过因为她太危险了,你才一直放在自己家里。唉,我也算被你‘收养’了几年。
“昨天,我把仇白安排好了,我们还是给她找了一家上好的医院,柳德米拉、史尔特尔都会去守着她。然后,今天,我们继续去调查玛恩纳的事情……”
1098年?月?日,???,??:??
陈一鸣大概明白状况了:
“令,为什么在这边,我还能连上你的网?”
屏风被收起,
令就坐在楼边,
还是那么洒脱的坐姿——跟淑女完全不沾边,
还是拈着一个小酒盏。
“闲着也是闲着,不如陪小兄弟解解闷。”
“哦,最近过得还好吗?”
令微微一笑:
“我?几百年了,都是这样。我倒要你问问你过得怎样?”
“这不废话吗,你能不知道?来,弄点酒,我现在平时都不能喝酒了。”
“自便。”
她一挥袖,
就推出一面酒柜来。
陈一鸣也不挑,
随手抓起一坛,
劈开了泥封,
揭开了包在坛口的荷叶,
也不取酒盏,
只顾往嘴里灌。
灌得有滋有味的,
尽兴之后,他才擦擦嘴:
“……不赖,这黄酒,跟糖水一样,好喝。”
窗边的女子沉吟道:
“客舍似家家似客,醒时如梦梦如醒。”
“你这时候拉我进来,有什么事吗?”
她沉默不言,
窗外风声忽起,
映在屋中的影子开始晃动,
应是枝头乱颤。
“……只见一枝梧叶,不知多少秋声。”
陈一鸣应道:
“北方,这个时候也确实快要入秋了。”
令慢慢闭眼,
风声大作,
夹杂着萧瑟之声,
仿佛万顷松涛同时作响,
无边落木似乎已在眼前。
陈一鸣好像也明白了一些事情:
“是不是有什么坏消息了?”
“只是预感……见梧叶,而后知秋。小兄弟,若是时运不济,这怕是最后一回见到你了。”
“怎、怎么会?”陈一鸣也一时语塞。
“哈哈,担心我了?往后风声紧了,我可能多花点时日避避风头,兴许是几年、几十年、上百年。那我们确实不会相逢了。”
“哦……”陈一鸣忽然意识到,可能先担心自己的状况比较好。
“长河远上,埋骸其下,吾自逍遥。我的岁身已经埋在青崖重峦之下,早已弃置,你在梦中、蜃景中,见到的我,才是真的。”
“对于你来说,应该无所谓真假吧?辨别真假有无,本就落了下乘。”
令又笑了:
“对,你提醒得倒是者。但这有无、死生、醒梦、真伪之分,若是消失了,我又何以为我?那确实合乎‘形而上者’了,可我于这世间,再无半点意义。”
“这么说,你完全可以一直不死不灭?”
“不死不灭,则不生不存,这也没什么意义。我们兄妹执掌着权能,但少了我们,该有的概念,也不会少,只是暂无司掌而已;少了仓廪小吏,难道仓廪就不存在了?
“但正因我们司掌着这些个权能,我们也落入了形而下,那么,我们就也能被消灭。反之,若我们无知无能,全然为混沌之物,那我们确实不会死……
“因为那样也算不上活着。小兄弟,我们老早之前,是不是讲过‘混沌开七窍’之事?那个名叫‘混沌’之物,七日开七窍,于是七日而死。正是一个道理。”
陈一鸣现在闲着也是闲着,
反倒有兴趣陪她聊下去了:
“那泰拉,不是存在着很多长生者吗?其中不少存在,说起来也是玄之又玄……”
“这些个长生者,大部分如附骨之疽、跗骨之蛆……说起来难听了一些,但他们大多也是寄生于某一个概念,而不能真的取而代之——我们称大炎真龙为‘天子’,难道他真的是天之子?不过也难免有几个狂妄自大者,信以为真罢了。”
陈一鸣托腮沉思:
“不过在泰拉……大伙相信某个玩意、那个玩意应该也大概率会成真。比如源石技艺的秘诀往往在于,基于现有的状况,坚信自己能做到,那么就真的能做到。”
“权力、迷信,也和你说的这种源石技艺差不多,当然,还有一些长生者。如果长生者安分守己,与世无争,那么确实很难奈何他们。可他们若不识好歹,非要越俎代庖,那么,必然会作法自毙。这世间有多少东西能强于『岁兽』?那家伙不也被大炎诛灭了吗?”
“我懂了……我不懂。你说的就像是,干了坏事之后就会遭报应一样。可是谁知道这报应怎么来?这不就只是一种迷信、一种正确的废话吗?”
“嗯嗯。但我已经告诉过你了,长生者并不能无敌于世,你最初的问题已经有解答了。至于你问,怎么让他们遭报应,那我会说,事在人为。酒还有,陪我多喝点?”
“好!”
1098年8月8日,大骑士领城外,19:09
“呦呵,没想到你们居然能找上我。有话直说吧,美丽的小姐们。”
帐篷旁的托兰悠然自得地烤着猎物。
陈晖洁和玛嘉烈对视了一下,
玛嘉烈微微点头,
于是陈晖洁上前一步,
直接说道:
“玛恩纳被拘捕了,罪名是杀害银枪天马——斯坦尼斯瓦夫·莱姆!”
“嗯……唔噢噢噢噢噢噢噢!?为什么会这样?”
托兰整出的动静让她俩吓了一跳。
“赏金猎人,你对这件事也毫不知情吗?”
托兰懊恼地喊道:
“肉烤老了!该死!好不容易逮来的,里脊肉就这么一小块,结果烤老了!”
“喂,大叔,你在听吗?”
“嗯?我当然在听。玛恩纳被捕了,他自己想办法杀出来就行了啊,他小时候又不是没被逮过。”
“小时候?”玛嘉烈一愣。
“对啊,比你们还小几岁的时候,不算小时候吗?”
陈晖洁一脸嫌弃地玛嘉烈说:
“我们为什么要来找这个傻逼……真是浪费时间,有这功夫,我还不如去哄哄史尔特尔、给仇白做一顿饭。”
玛嘉烈面露难色:
“那倒不至于吧,做仇白做饭也不算浪费时间。”
“哦?你也觉得哄史尔特尔算浪费时间?”
“啧、啧、啧。”托兰品尝了一口有些焦黑的烤串,“姑娘们,你们是来找我帮忙的,那我,应该享有我应有的尊重吧?”
陈晖洁摇摇头:
“算了,我们赶时间,马上就准备回去了……”
“小姐!我先不追究你刚才在骂我什么……首先!你就不该这么直白地称呼我为‘赏金猎人’,这不像话。”
“那叫什么?江洋大盗?亡命之徒?托兰卡什?史尔特尔?普加乔夫?”
托兰·卡什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
“公会领袖。”
“哦,好吧,公会领袖,请问你知道些什么。”
托兰点了点头:
“嗯,最近,我的手下有些死伤惨重,而且还出现了好多财大气粗的家伙挖墙脚,应该是城里的家伙,花大价钱批量收买能拿刀的人,不知道的还以为要自建军队呢……但总之,我的眼线也变少了,我也是第一次听说玛恩纳被抓的事情……”
“玛嘉烈,我们走。”
“喂,再等等啊,姑娘。你们应该是想救玛恩纳吧?”
陈晖洁气得伤口又发疼了:
“你既然知道,就别这么浪费我们的时间!”
“有点耐心啊,看你的样子,年方十八吧?有大好青春和数不清的光阴,何必这么急躁呢?”
陈晖洁气消了一点:
“那好,我们好好商量,少一点废话。”
“如果只是想救出玛恩纳的话,他自己完全可以越狱……不过考虑到他已经到了立马去世都不会被报道为‘英年早逝’的年纪,可能他不太愿意这么干。那么,我们一起去劫狱就行。”
“不行,我应该讲清楚的。我们想用合法的方式洗脱他的嫌疑……玛嘉烈也不希望临光家的名誉被玷污。”
托兰两手一摊:
“哦,那你们找律师啊,找我一个只会打架的干嘛?”
“嘶——可问题在于,玛恩纳不太配合,他好像宁可坐牢,也懒得搭理我们。”
“你再告诉我一遍,那个,诬陷给他的罪名是什么?”
“谋杀……”
托兰赶紧问:
“呃,死者?”
“死者是,银枪天马,斯坦尼斯瓦夫·莱姆。”
“哦,那就不奇怪了……玛恩纳八成觉得,是自己那一天晚上把‘方舟骑士’逼得太急了,而且还主动叫来了银枪天马,那么按照他那死板且弱智的道德观,他会认为,自己确实害死了莱姆——顺带一提,银枪天马其实是我摇来的,他们一直想找机会进城大开杀戒。”
“那照这么说,他不会愿意洗脱罪名?”
“也不能这么说,我只是觉得,玛恩纳本质上是一个懒狗,如果存在一个坡道,那么他的惰性就会裹挟着他的思想迅速滑坡。他本来就和你们有过节,又觉得有愧于莱姆,那他不搭理你们,很正常吧?”
“那这、临光家怎么办呢?玛莉娅多可怜啊,父母早就离他而去,现在她的叔叔又要……整这一出。他之前勤勤恳恳工作,不也是为了家人吗?”
托兰点了点头:
“对哦,他选择老老实实打工,除了心灰意冷之外,大概也是为了好好照顾姐妹俩、尤其是玛莉娅。玛嘉烈,你早就能独当一面了,而且还顺利回来了,那玛恩纳可能会觉得——他的使命结束了,没他什么事了。尤其是在试图除掉方舟骑士、还失败了之后,他大概意识到自己能办到的事情,早就不剩什么了。”
陈晖洁想起了什么:
“‘使命结束了’?他不是一直在找玛嘉烈的父母吗……哦,不对,他花了那么久都没结果,确实早就放弃了……”
“没有放弃。”
“嗯?”
“他没有放弃。”托兰斩钉截铁地重复。
“这和你之前说的,有矛盾吧?”
托兰有些支支吾吾:
“他一直没有放弃,只不过找不到任何线索。在线索出现之前,他只是表现得……唉呀!这个家伙难道把那回事忘了?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怎么了?你知道什么?”
托兰不安地来回踱步、抓耳挠腮,
忽然灵光一现,
指着角落里的一副空盔甲说道:
“切斯柏!切斯柏临死前说的话!你们再去提醒玛恩纳,他肯定愿意相信你们了!”
1098年8月8日,大骑士领,21:00
“黛丝特小姐,要不是看在你的份上,这个点,我们绝对不允许任何人与嫌犯见面了……”
“抱歉啦、抱歉啦。那个……我能带着这位朋友一起进去吗?毕竟嫌犯是个很危险的人,而我只是一个手无寸铁的律师。”
狱警接过黛丝特递来的袋子,
掂量了两下,
又朝里面望了一眼,
眼中立刻泛起了贪婪的绿光——
“当然了,我们又不是毫不通情达理的人。”
玛恩纳出现之后,
反而是陈晖洁隔着玻璃窗坐在面前。
“玛恩纳,我们是真不希望临光家出现这种事情……我们为过往的过节深感抱歉,而且相当一部分都是身不由己,你也知道的……”
“请回吧,不要让我说第二次。”
“玛恩纳,如果你出了什么事,说真的,也会辜负你的家人。”
玛恩纳已经站起来了:
“这种话,轮不到你来讲。”
“……你知道他们在异国他乡等了多久吗?”
“什么?你说什么?”
“他们的信念一定还没有消失,所以,你的信念也不能消失!”
玛恩纳紧握拳头坐下:
“你在胡说什么……你怎么会知道……托兰·卡什!他一点都把不住风,呵。”
“玛恩纳,无论结果怎么样,起码,你可以与我们一起见证……”
“恶心。”
陈晖洁伏在桌前,差点将脸贴到了玻璃窗上:
“不,我们是认真的。特锦赛结束之后,我们就会前往莱塔尼亚,我们一定会找出真相——这不仅是为了你,因为玛嘉烈也是我们的一员,我们一定会讨出一个交代来!不管是什么监正会、什么巫王、什么金律法卫、什么女皇,都不能掩盖真相。”
“呵,小姑娘,我早已过了因为三言两语就会上头的年纪……”
“找出真相之后,我们一定会回到这里,将结果原原本本地告诉你。”
陈晖洁起身就走。
“……站住!别以为……我没有认出你,黛丝特,你一定不是白来的。”
黛丝特不好意思地坐了下来:
“玛恩纳先生,没想到您还认识我……呃,您应该明白委托律师的流程吧?来,请看这边……”
信息录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