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江之畔,大战落幕。
夕阳西下,黄昏笼罩天涯。
残阳如血,泼洒长风渡口。
喧嚣与嘶吼早已散尽,只余下死寂在无边无际的旷野上蔓延。目力所及,大地已不复原本的土黄与青绿,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血与火浸泡过的颜色。数不清的尸体以各种扭曲的姿态倒在地上,层层叠叠,惨不忍睹。
十几万兵马血战一天,战场已经化为一片血海。
断戟折矛插在尸堆中、斜倚在倾倒的战车上,残破的军旗浸透了血,沉甸甸地垂着,再被晚风无力地撩动一两下,一抖一抖。
玄军的黑甲与却月军的青灰皮甲混杂在一起,许多尸身纠缠难分,依旧维持着最后厮杀时的模样:
有人徒手掐着对手的咽喉,有人被数杆长枪同时钉穿,却仍保持着向前扑击的姿态……
一些失去了主人的战马在尸山间茫然徘徊,偶尔发出一声悲怆的哀鸣,低头轻嗅已冰冷的主人。
昌江的浪涛声在此刻格外清晰,哗啦啦,哗啦啦,永不停歇。江水被染红了一大片,猩红的涟漪不断从岸边扩散开去,又被下游的清水缓缓冲淡。
夕阳最后的光,为这片修罗场镀上了一层虚幻的金边。长风呜咽着掠过,卷起几片焦黑的旗角与灰烬,却吹不散这弥漫天地间的死亡气息。
这一场大战谁赢了?
却月军赢了,景啸安赢了。
他故意藏起来的六千精骑在极为巧妙的关头杀了出来,从两翼包抄第二军五千步卒,第二军本就在阵中厮杀,骑军的突然出现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被迫全军后撤。
两翼的曳落军和剑翎军想要救援,却被敌军死死拖住,最后是虎豹骑倾巢而出才将第二军救了回来,但五千兵马也已经折损过半。
副将张方率兵断后,被却月军主将庞梧斩去一条胳膊,虽然保住了一条命,但这辈子都上不了战场了。
边军铁骑横行这么多年,头一回在拒马阵面前吃这么大的亏。直到今日战事落幕,却月阵都没有要崩溃的迹象。
长风渡口一战,却月阵一战成名,震动三军!
……
夜幕一点点落下,长风渡口火光四起,照亮了半边天。
五万兵马直接就在渡口原地扎营,星星点点的火光驱散了夜色。却月军根本没有撤过昌江的打算,一切所需要的军粮补给、药物军械全都靠船只往来运输。
一句话,他们就盯死在长风渡了。
“哈哈哈,痛快!”
“这一仗打得出彩,彩!”
“王爷威武,却月军威武!”
高大的楼船内回荡着一众悍将的哄笑声,这是开战以来昌平道拿下的第一场胜仗,而且还是歼敌数千,差点阵斩一员大将的战绩,如何能不开心?
景建成狞笑道:
“洛羽也有栽跟头的时候,不是号称大玄铁骑战无不胜吗?怎么在父王的却月阵前就不顶用了?看他还能嚣张多久!”
“说得没错,我却月大阵才是真正的天下无敌!”
景建吉附和出声:
“让玄军放马过来吧,我们要用他们的死尸,填满昌江!”
众将神采飞扬,好像鼎鼎有名的大玄铁骑也没什么可怕之处嘛。
“好了,打住。”
景啸安手掌轻抬,面无表情的说道:
“有信心有志气是好事,但区区一场小胜还没必要志得意满。看看今天的伤亡,咱们的损失虽然比玄军小,但战死之卒亦不在少数。你们要明白,我们的兵都是日积月累操练出来的,损失一个都不好补充。
而十几万玄军陈兵昌平道,又没有死光。
你们真以为洛羽、萧少游还有那个什么第五长卿这么好对付吗?”
老王爷一开口,全场迅速安静下来,个个默不作声。
“却月阵虽强,但只能守,不能攻,而且必须要依靠得天独厚的地势才能有此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