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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余烬(1 / 2)

天亮了。

亮得有些刺眼。

凌剑锋走回清溪村时,太阳刚爬过东边的山头,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条拖在地上的血带。

他的右肩在淌血,黑布被浸透,变成了深紫。手里那把镇北王的刀早就扔了,太重,也太脏,配不上村里的桂香。

村口的老槐树底下,站着一个人。

苏轻晚。

她还穿着昨天那件红裙,裙摆沾了些桂花,手里捧着一个食盒,食盒的缝隙里,飘出甜香。

看到凌剑锋,她的眼睛亮了,像两颗刚被露水洗过的星。

“回来了?”

“嗯。”

“桂花糕热过三次了。”她走上前,想扶他,又怕碰着伤口,手悬在半空,“还……还热着。”

凌剑锋笑了,笑的时候牵动了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却笑得很真。

“好。”

他接过食盒,打开。

里面是六块桂花糕,方方正正的,金黄金黄的,上面撒着一层桂花碎,像落了场小金雨。

他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甜。

甜得从舌尖暖到心里,把伤口的疼都压下去了几分。

“好吃。”他说。

“慢点吃。”苏轻晚从怀里掏出块干净的布,想帮他擦嘴角的糕屑,手刚伸过去,就被他抓住了。

他的手很烫,带着血的温度。

“别擦。”他说,“甜的。”

苏轻晚的脸一下子红了,像村口那棵老枫树的叶子。

小姑娘不知从哪钻了出来,手里拿着个小陶罐,罐子口用布塞着,神秘兮兮的。

“凌大哥!苏姐姐!你们看我找到了什么!”

她把陶罐往石桌上一放,拔掉布塞。

里面没有金银,没有珠宝,只有半罐灰。

灰是白的,很细,像磨碎的雪。

“这是……”苏轻晚皱眉。

“是影阁的牌子烧的灰!”小姑娘得意地扬起脸,“我在村西头的破庙里找到的,好多好多牌子,都被人烧了,我就装了半罐回来!”

凌剑锋看着那罐灰,忽然想起影阁那些戴着青铜面具的人,想起他们衣服上的乌鸦标志,想起黑风渊里那些冰冷的尸体。

现在,都成了灰。

风吹过,罐口的灰被吹起一点,像一群小小的白蝴蝶,飞走了。

“扔了吧。”凌剑锋说。

“不扔!”小姑娘把罐子抱在怀里,“留着!等以后有人再敢来欺负我们,就把这灰撒在他头上,告诉他,影阁就是这么个下场!”

凌剑锋看着她,忽然觉得,这半罐灰,比任何刀都管用。

有些东西,死了就是死了,化成灰,也别想再作祟。

他又拿起一块桂花糕,递给苏轻晚。

“你也吃。”

苏轻晚咬了一小口,甜香在嘴里散开,她看着凌剑锋空着的左袖,忽然说:“我给你做个新的袖套吧,绣只鹰,展翅的那种。”

“好。”

“再给你的刀做个新刀鞘,用黑檀木,刻上桂花。”

“好。”

“等桂花开得再盛些,我们去后山摘,酿桂花酒。”

“好。”

小姑娘在旁边拍手:“我也要喝!我要喝三大碗!”

“你只能喝一小口。”苏轻晚笑着敲她的头。

“那凌大哥喝多少?”

凌剑锋想了想,看着手里的桂花糕,又看了看苏轻晚的笑,说:“能喝多少,喝多少。”

阳光越来越暖,照在老槐树上,照在石桌上的桂花糕上,照在三个人的笑脸上,把所有的血痕和阴霾,都晒得暖暖的。

日子,好像真的就这么慢下来了。

凌剑锋的伤好得很慢,右肩的疤落了一层又一层,像老树皮。他还是每天坐在老槐树下磨刀,只是磨得更慢了,刀身映着阳光,亮得能照见天上的云。

苏轻晚每天都在缝缝补补,给村民做新衣裳,给凌剑锋绣那个鹰纹袖套,针脚越来越齐,像模像样的。

小姑娘每天都去晒桂花,把簸箕搬到阳光最足的地方,守着,像守着一堆金子。

村里的新房子盖好了,泥墙上刷着白灰,屋顶的烟囱每天都冒着烟,烟里裹着桂香,飘得很远很远。

偶尔,会有陌生人经过村口。

有的是行商的,有的是赶路的,看到坐在槐树下的独臂刀客,都会多看两眼,眼神里有好奇,有敬畏,也有害怕。

但没人敢闹事。

因为他们看到,刀客的身边,总有个穿红裙的女子,在安静地绣花;不远处,总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在大声地唱着不成调的歌;村里的后生们,扛着锄头从田里回来,路过时会笑着喊一声“凌大哥”。

这景象太暖,暖得让那些藏着坏心思的人,都不好意思拔刀。

只有一次,来了两个喝醉的兵痞,骑着马闯进村里,嘴里骂骂咧咧的,说要找个地方“歇歇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