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鞭子裹挟着风声,直直抽向二狗的脑袋。
二狗已经闭上了眼。
他知道这一鞭躲不过。
那押车的头头是铁把式,有真本事在身的人,他一个赶车的泥腿子,拿什么躲?
只能等死。
但那一鞭没有落下。
二狗睁开眼。
一只手,握住了那根鞭子。
那只手青筋暴起,骨节分明,稳稳攥着鞭梢,纹丝不动。
押车的头头愣住了。
他用力抽了抽,鞭子纹丝不动。
他又抽了抽,还是不动。
“你他娘……”
话没说完,一股巨力从鞭子上传来,他整个人被拽得往前踉跄两步,差点摔在地上。
李镇松开手。
那根鞭子落在地上,啪嗒一声。
押车头头站稳了,瞪着眼睛看着眼前这个灰扑扑的车夫。
“你……你他娘是谁?!”
李镇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二狗。
二狗也看着他,整个人都傻了。
“猛……猛车夫?”
旁边那些押车的铁把式已经围了上来,一个个面色不善。
他们手里拿着鞭子、棍子,还有人从腰间摸出了短刀。
老孙头脸色惨白,一把拉住李镇的袖子。
“你疯了!快走!这人是宫里派来的,得罪了他,你还有命吗?!”
李镇没有动。
他看着二狗。
二狗回过神,突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李镇重重磕了一个头。
“猛哥!今日你救我性命,我二狗记你一辈子!”
他抬起头,脸上全是泪。
“但你快走!现在就走!禁军马上就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在自己方才展露生气的刹那。
三道强横的气息瞬间袭来。
这高于食祟境的窥视,便是那皇城里三道解仙。
李镇心念微动。
解仙之身法,快如雷霆,自己现在不去找平西王的家眷,只怕再之后便没了机会。
大局为重。
李镇看了一眼二狗等人,便化作一道黑风,朝着皇城一处掠去。
而老孙头几人看着李镇离开,也不由得眼睛瞪了瞪。
这位猛车夫,果然是有道行和本事在身上的……
如此之人,到底来拉车做什么……
……
二狗爬起来,转身就朝那几辆盖着篷布的车冲去。
“我二狗今天豁出去了!死也要把那些娃娃救出来!”
他一把扯住篷布,死命撕扯。
“挨千刀的狗皇帝!吃尽山珍海味还不够,还要吃小娃娃!挨千刀的!”
篷布被他撕开一道口子。
里面传来孩子的哭声。
二狗回头,冲着那些押车的铁把式吼。
“你们这些畜生!帮狗皇帝送人肉,你们比吃人的还可恶!来啊!杀老子啊!老子做鬼也要找你们索命!”
一个押车头目脸色铁青,挥着鞭子就冲上去。
啪!
一鞭抽在二狗背上。
衣裳裂开,皮肉翻卷,鲜血溅出。
二狗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但没有倒。他咬着牙,继续撕那篷布。
啪!
又一鞭。
啪!
再一鞭。
鞭子一下一下抽在二狗身上,衣裳被打烂了,皮肉被打烂了,后背血肉模糊,露出白森森的骨头。
但他没有倒。
他趴在车边,死死抓着那篷布,嘴里还在喊。
“狗皇帝……挨千刀的狗皇帝……”
老孙头浑身发抖,看着二狗,眼泪下来了。
他转过头,看着那些押车的铁把式,看着那些面无表情的禁军,看着那几辆盖着篷布的车。
皇城里,高墙血红。
这红色一向都不是喜庆的味道,甚至阴冷潮湿刺鼻,更让人压抑到无法呼吸。
这里连一场清风都吹不进来。
便是早时过了一半,斜阳未打,晨鼓敲响。
宫中有太监高声拉起了时辰的号子。
“砰。”
“砰。”
“砰。”
几声闷闷的鼓点,让老孙头,和这些常年往宫里拉食材的车把式,心中不由得多了一份微妙的感觉。
多年来,他们总是匆匆的进宫,匆匆的离开。
可如今,因为二狗的执拗,或者说疯狂,却让他们听到这号子和鼓点。
密不透风的高墙,阴冷如血的红漆,娃娃们的哭声,混在一起,却点燃了这些普通人的意志。
砰。
砰。
砰。
孤点跟心脏的跳动竟然奇迹般地吻合。
老孙头长出口气,忽地大喝一声。
“直娘贼,都是些挨千刀的畜生,还敢对我们二狗子动手!!”
老孙头年岁虽高,可脚步灵敏的紧,便是一个箭步冲出。
他冲到二狗身边,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那落下的鞭子。
啪!
鞭子抽在他背上。
他疼得龇牙咧嘴,但没有躲。
“二狗……”他咬着牙说,“叔陪你。”
其他几个车夫互相看了一眼。
他们又何尝没等着这一刻?
“直娘贼!!”
“放了娃娃,让狗皇帝吃我们的肉!!”
那些个押送肉食的把式,此刻纷纷瞪大了眼。
这么多年,怎地就偏偏今个出了事?
这要让宫里的贵人吃不上早食,便连他们都要挨鞭子,挨刀子。
“都滚开!都滚开!”
啪啪啪!
鞭声如蹬车似的响起。
一群人,围在那几辆车边,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那些鞭子。
鞭子一下一下落下,血肉横飞,惨叫声不断。但没有一个人退。
他们只是一群赶车的。
没有道行,没有本事,连饭都吃不饱。
但此刻,他们用自己的身体,护着那些素不相识的孩子。
篷布掀开。
可娃娃们却也没地方可以跑了。
高墙遮住了他们的双眼。
唯一能看到的向标,竟然只是那高耸入云的通天台。的
……
……
皇城西北角,近御花园之处,果真有个隐秘的小院,藏在一处青砖路边。
院门口守卫森严,便是里里外外裹了个严实。
可随着一道黑风吹来,一道强横生气带着热浪,顷刻间焚烧殆尽百来余禁卫。
他们连惨叫也没来得及发出一声。
至于那守在宅屋门口的两个禁卫,尚且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吓软,瘫倒在了地上。
黑风轰隆一声降落,落在了院子外。
正是李镇。
李镇急切推开院门,径直奔向第一间屋子。
推开门。
里面正关着一个老嬷嬷,一个年轻些的妇人,还有几个年岁小的女子,她们蜷缩在墙角,看见门开了,吓得浑身发抖。
李镇没有说话。
他抬手一挥,一道劲风震断她们手脚上的镣铐。
“走。”
那两个女人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