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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3章 百姓苦(2 / 2)

“南蛮子?”

“就是当年那镇仙王的旧部。”秦公公说,“穿藤甲的,养蛊的,都来了。在城外扎营,今天还偷偷进了城。”

周皇笑了。

那笑声很轻,但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显得阴森。

“镇仙王。”

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就是那李家余孽。”

秦公公抬起头。

“陛下早就知道?”

周皇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大殿的某个方向。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黑暗。

“朕那几个弟弟,也都动了。”

秦公公愣了一下。

“陛下是说……”

“西边的平西王,东边的东岳王。”周皇的声音很平静,“朕让他们出兵拦截那些南蛮子。他们倒好,一路慢腾腾的,走三天歇两天,跟游山玩水似的。”

秦公公脸色变了。

“他们……他们敢!”

周皇又笑了。

“敢?他们当然敢。朕这位子,他们惦记了多少年。现在有人在前头闹事,他们巴不得乱起来,好浑水摸鱼。”

秦公公跪下。

“陛下,要不要老奴派人……”

“不用。”

周皇打断他。

“让他们来。”

秦公公抬起头,不解地看着他。

周皇从龙椅上微微前倾,那张蜡质的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你以为朕修这座通天台,是为了什么?”

秦公公没有说话。

周皇抬起手,指着殿外的方向。那里,通天台的暗红轮廓隐约可见。

“这座台的最顶端,是用血祭铸的。血祭,需要血。越多越好。”

他收回手,靠回龙椅上。

“那些南蛮子,那些藩王,那些造反的泥腿子……他们来了,正好。杀一批,血祭就有了。杀两批,台就铸成了。”

秦公公愣在那里。

“陛下的意思是……”

周皇看着他,眼睛里闪着暗金色的光。

“朕等的,就是他们。”

秦公公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不知是怕,还是激动。

“吾皇圣明!”他叩首,“吾皇永世千秋!功过万代!”

周皇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殿外的方向,看着那座暗红色的高台。

高台在夕阳下泛着血光,像一根巨大的骨刺,刺破苍穹。

……

城外,镇南王大营。

入夜。

篝火燃起,连成一片。

士兵们围坐在火边,烤着干粮,小声说着话。远处传来战马的嘶鸣,偶尔有巡逻的骑兵从营外经过,马蹄声沉闷。

李镇走进大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他换了一身干净衣裳,脸上那些裂纹浅了很多,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他走在营地里,没人认出他。

有人看了他一眼,以为是哪个队伍的,又低下头继续吃饭。

李镇穿过一片帐篷,走到营地深处。

那里有一座大帐,比周围的帐篷都大一圈,门口插着镇南王的旗帜。

旗帜在夜风里猎猎作响。

李镇站在帐外。

帐帘掀开,一个人走出来。

那人穿着便服,身材高大,没有穿甲胄。

但那双眼睛,很沉,带着久居上位的气势。

镇南王。

他看着李镇,愣了一下。

“……你来了?”

李镇点点头。

镇南王侧过身。

“进来一叙吧。”

……

帐内灯火通明。

一张矮几,两个蒲团。

几上摆着酒壶,两只酒杯,几碟小菜。

镇南王在一边坐下,拿起酒壶,斟满两杯。

李镇在对面坐下。

镇南王把一杯酒推到他面前。

“喝。”

李镇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酒是烈的,烧喉咙。

镇南王也喝了一口,放下酒杯,看着他。

“这么多年未曾见过了。”

李镇点点头。

“你这一路所做,我都有所见闻。”

李镇没有说话。

镇南王又给自己斟了一杯。

“我那两个不成器的义子,整天念叨你。”

李镇看着他。

“义子?”

“你见过。”镇南王笑了笑,“钱江和陆六,一个整天念叨着给你烧几个大枣,一个你李氏从前的附庸。”

李镇想起来了。

是有这么两个人。

关系甚好。

“他们还好?”

“好。”镇南王说,“就是惦记你,不过去做别的差事了,现在恐怕是见不着了。”

李镇没有说话。

镇南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他看着李镇,看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

“李家出龙种。”

李镇抬起头。

镇南王放下酒杯。

“当初我那皇兄也忌惮李家,他一个被扶起来的傀儡皇帝,到底有什么资格怕的。”

“现在看看你。屠柳家,杀张家家主……便是食祟之境,干出这种事,古往今来有几个?”

李镇没有说话。

镇南王又给自己斟了一杯。

“看来当初帮着你对付了那耍猴人,给你一时庇护,让你从妖窟里逃出,也算是没有押错宝。”

他喝了口酒。

“现在看来,我是对的。”

李镇端起酒杯,也喝了一口。

“你找我,什么事?”

镇南王看着他。

“没事就不能找你喝酒?”

李镇没有回答。

镇南王笑了。

“你这脾气,倒是变了很多。”

“当初为了活命,可是甘愿我作我帐下的都尉。”

他放下酒杯,看着帐外。

帐外夜色深沉,远处的通天台隐约可见,暗红色的轮廓在夜空里显得诡异。

“那座台。”镇南王说,“你知道它是干什么的吗?”

李镇点点头。

“周皇所造,为了通向白玉京的吧。”

镇南王缓缓点头。

“白玉京上有仙法,得仙法可得长生。

世人皆求长生,我那皇兄更甚。”

李镇抿了口酒,摇头冷笑,

“活那么久,到底有什么用。”

“当然有用。”

镇南王站起身,走到营帐里的火炉子跟前,添了些炭火。

“当你权倾天下,说一不二的时候,你定然想活得更久一些。

活成老东西,怪东西。

白玉京上有仙门,世家那些食祟仙,多也是想飞升求长生的。

只可惜,他们舍不下这几两红尘,断不下那些子孙家业。

你瞧瞧这些七门里的食祟仙,多是些枯黄老瘦,还不如路边的野鬼来得好看。”

李镇沉默片刻。

最早在苗州与张家食祟老祖交手时候,他便也察觉到了这些食祟仙的枯败之色。

“说到底,各自也有各自难念的经,也有自己的可怜之处。”

镇南王离开火炉,走到李镇身边。

“唯独我那皇兄……是不可饶恕之人。”

“李镇啊,你如今已经成长到连我都要仰望的地步了。”

“本王说那么多,也只是想说……”

“念在当初我对你那些旧情,助我,除了我那皇兄,可好?”

这卑微的如同哀求似的话语,让李镇不由得一愣。

再转头看去,隐隐火光里,这位曾不可一世的镇南王爷,如今已是泪流满面。

他哆嗦着,只说了一句话,

“百姓……百姓……太苦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