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培风的回应很简短,根本没有回答关于他自己的问题,而是直接问:姐姐回来了?她眼下情况如何?
廖夫人心底一喜,趿着鞋匆匆取了笔墨,甚至都没来得及坐下,便伏在桌边将今晚所见更详细的给左培风复述了一遍。
左培风问得也很细致。这次左临星被带回宫的时候,他已经因为被连顾的浊气干扰而失去了意识,到他回隐雪崖,他都没有见到左临星,甚至不知道左临星的存在。
廖夫人写得细致,他问得更细致。
只可惜廖夫人对左临星的事也知之甚少,只能将这一晚的事原原本本的说给左培风听。
左培风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写到:“换了一副面容?”
廖夫人:“是。”
左培风:“她现在是不是叫慕蝉露?”
廖夫人愣了一下,星儿现在这张脸的主人,原来叫慕蝉露吗?
她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似乎在哪里听过……
可是,在哪儿听过呢?
她一时也想不起来。
左培风见她不回应,又补了一句:“尽快确认她的身份。”
廖夫人:“好。”
两人都不说话了。
虽然只是面对着一张纸,这寂静的尴尬却不亚于面对面的沉默。
廖夫人在这沉默中这才意识到自己还伏在桌边,于是慢慢坐下来,想起自己似乎忘了关心儿子,又亡羊补牢道:“你身体怎么样?可好些了?”
左培风:“已无大碍,还需在山上休养。”
廖夫人:“那就好,你自己要小心,照顾好自己。”
左培风:“您也好好照顾自己,有新的消息就传信给我。”
廖夫人:“好。”
那边不再说话了,廖夫人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继续说话。
她和左培风之间早已进入了一种略显疏离的客套,不知是因为这孩子从小不在自己身边,还是因为他早已无心回到似风城,总之,她可以敏锐的捕捉到那种像是隔着一层结界的感觉,而且随着似风城一次又一次的动乱,那距离越来越远……
不过归根结底,总算是得到了左培风的答复,这让她在和左如今来回周旋的惴惴不安中总算稍微踏实了一点。
她回到床上,浅眠着休息了一会儿,好不容易熬到天亮,立刻起床,唤侍女进来给自己梳洗。
她知道自己身边的人都是左如今和方循礼安排的,不敢问得太直接了当,想来想去,把话题引到方循礼的身上:“我近几日,好像见方循礼一直在宫中转悠,听说城主免了他在九重司的职位,给了个虚衔?”
小侍女边给她梳头边答话:“是啊,城主封方大人做个逍遥君,他现在,怕是整个似风城中最逍遥自在的人了。”
“既如此,他为何要一直留在宫里?方知义不是回来给城主做护卫了吗?”
小侍女想了想,“许是因为无聊吧?城主住在宫里,余小副使也不在了,方大人若是在九重司有事忙倒也还好,现下赋闲在家,反而会觉得闷吧?”
廖夫人:“也是个可怜的孩子。不过他也老大不小了,怎么也不找个伴儿……”
她顺着小侍女的话说下去,心里却莫名打了个突。
她好像想起了什么。
方循礼是传过婚讯的,只不过据说新婚时有蚀月族谋害了他的新娘子,后来,这桩婚事便没再听到别的消息了。
而那个新娘子……
她听到小侍女继续道:“您忘了?方大人前些日子还成过亲的,只可惜被蚀月族搅了。也是个苦命人……”
廖夫人听到自己的心在狂跳,故作镇定的问:“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不过我有些记不清了,他娶的是谁来着?”
“是护城军的一位女官,听说漂亮极了。”
“女官?叫什么名字?”
“好像是叫慕蝉露吧……”
廖夫人脑子嗡一声响,差点直接站起来,身子一抖,正在梳理的头发被扯了一下,吃痛倒吸了一口冷气。
小侍女吓了一跳,赶紧停手,把头埋得深深的,“奴婢有罪。”
廖夫人没听见侍女的话,此刻她能听到的只有小侍女方才回答的那个名字,那声音一遍一遍在她脑子里回响:慕蝉露,慕蝉露,慕蝉露……
昨晚辗转难眠时,她也曾偷偷幻想过各种可能,某些混乱的念头一闪而过,却没能清晰的抓住。
而现在,那些念头中的其中一个已经清晰了。